李言溪献媚
的危机感和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赵元瑾的手。

    赵元瑾感受到了王殊之的紧张。她安抚地回握了一下,目光落在李言溪高举的紫檀木匣上,眼神深邃难辨。

    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宁王的反应。

    赵元瑾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哦?临摹颜鲁公的《祭侄文稿》?倒是……有心了。”

    厅内静得可怕,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言溪高举的紫檀木匣,以及他身后严官人瞬间煞白的脸上。一个藏秀阁的罪奴,在新婚次日、主君初见的场合,如此高调献礼?这已不仅是逾矩,简直是胆大包天!

    王殊之的心揪紧了。他虽性子和软,但世家公子的敏锐让他立刻感受到了李言溪此举背后的深意。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赵元瑾的手,指尖冰凉。

    赵元瑾感受到王殊之的紧张,安抚地回握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李言溪身上,平静无波。短暂的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哦?临摹颜鲁公的《祭侄文稿》?”赵元瑾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一丝玩味,“倒是……有心了。”她微微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官员,“呈上来。”

    官员立刻上前,恭敬地从李言溪手中接过紫檀木匣。李言溪维持着躬身的姿态,低垂的眼睫下,眸光闪烁不定。

    官员小心地打开匣子,取出卷轴,在赵元瑾面前的案几上缓缓展开。

    刹那间,一股悲愤郁勃、忠义凛然的磅礴气息扑面而来!笔走龙蛇,力透纸背!那淋漓的墨迹,转折的锋芒,枯笔飞白的苍凉,竟将颜真卿原作中那股锥心泣血、忠魂不屈的神韵摹出了七八分!倾注心血与才情的呕心沥血之作!

    饶是赵元瑾见多识广,眼中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卷轴上几处精妙的转折,低声赞道:“好笔力!好气韵!”她对颜体研究颇深,自然看得出这份摹本的珍贵之处。

    王殊之也看到了那幅字,他虽不精书法,但那扑面而来的气势和殿下毫不掩饰的赞赏,让他心中微涩。他看着李言溪低眉顺眼却难掩风华的侧脸,再看看案上那幅震撼人心的字……

    厅内众人也都被那幅字的气势所慑,看向李言溪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就在这时,栖梧苑门口又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侍卫进来禀报:“回殿下,是柳侍讲……他坚持要求见殿下,说……说有要事请罪。”

    柳清?请罪?

    赵元瑾和王殊之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赵元瑾想起昨夜柳清的醉态,心中了然,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吧。”

    很快,柳清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他显然刚醒不久,脸色苍白,头发草草束起,官服皱巴巴的,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他走到厅中,“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羞愧:

    “下官……柳清!叩见宁王殿下!叩见主君!下官……下官是来请罪的!昨夜……昨夜下官失仪!喝得烂醉如泥,竟……竟敢擅闯栖梧苑,惊扰殿下与主君新婚之夜!还……还胡言乱语!下官罪该万死!请殿下、主君重重责罚!”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死死抵着地面,肩膀微微耸动,羞愤懊恼得恨不得当场消失。

    厅内众人看着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柳清,又看看一旁捧着紫檀木匣、姿态谦卑却难掩光华的李言溪,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王殊之看着跪地请罪的柳清,昨夜那点小小的芥蒂,在对方如此直白强烈的懊悔中消散了大半,反而觉得有几分憨直可爱。

    赵元瑾看着柳清那副羞愤欲死的模样,又想起昨夜他傻乎乎喊“好看”的样子,心中倒是淡了几分冷意,有些哭笑不得。她清了清嗓子:“柳侍讲,你也知道自己罪该万死?”

    柳清身体一抖,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是……下官知罪!任凭殿下处置!”

    “嗯,”赵元瑾慢条斯理,“惊扰本王与主君新婚,按规矩……不过念在你醉酒糊涂,且昨夜那几句‘好看’的醉话,倒也算说了大实话。这罚嘛……暂且记下。滚回去洗漱干净!顶着这副模样在府里晃荡,成何体统?”

    “是!是!谢殿下开恩!谢主君开恩!”柳清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对着赵元瑾和王殊之又是深深一揖,激动得语无伦次。他这才敢飞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王殊之,只见新主君容光绝世,正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着他。柳清脸一红,更是自惭形秽,连忙低下头,又对王殊之的方向行了一礼,这才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柳清这一打岔,厅内凝重的气氛倒是被冲淡了不少。赵元瑾的目光重新落回李言溪身上,也扫过他手中那幅价值不菲的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