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屋角一个盛着清水的铜盆前,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一道暗红的伤痕斜贯而过,破坏了完美,却平添了几分脆弱和野性。他小心翼翼地用清水清洗伤口,动作轻柔。看着血污被洗去,露出那道不算太深的划痕,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和坚定。
张官人……他心中冷笑。严官人的警告言犹在耳。但他李言溪,从来就不是甘于“安分守己”的人。藏秀阁,只是开始。他要的,远不止于此。殿下……想到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李言溪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让她看到他的价值,看到他的……与众不同。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某种平静的节奏。李言溪在藏秀阁安顿下来,每日按部就班地完成严官人交代的活计。他手脚麻利,心思细腻,那些积了灰尘的旧籍字画,在他手下被小心地拂拭整理,分门别类,摆放得井井有条。庭院也被他打扫得一尘不染,连竹叶都似乎比往日更青翠了些。他沉默寡言,对严官人恭敬有加,对偶尔来送饭或巡查的其他仆役也客气疏离,绝不招惹是非。那张脸上的伤痕渐渐结痂,变成一道暗红色的痂痕,虽未完全褪去,却已不如最初那般刺目。
严官人冷眼旁观了几日,见他确实安分,做事也用心,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但警告的眼神依旧时常落在他身上。
李言溪的蛰伏,并非无所作为。他在整理那些旧籍字画时,格外用心。他发现藏秀阁一层的书架上,除了些普通的诗集、话本,竟然还混杂着一些前朝的野史笔记、地方志,甚至还有几本讲述金石篆刻、古玩鉴赏的杂书。这些东西,显然并非王府核心藏书,更像是历任主人随手丢置或无意中收集来的。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相较于藏秀阁的清冷蛰伏,宁王府前院的书斋,近来却多了一抹活跃的色彩。
柳清凭借其扎实的学识和颇为有趣的倒霉体质,以及那份在森严宫规下罕见的直爽乐观,竟真的在皇帝面前得了青眼,被正式任命为皇子皇男们的启蒙侍讲之一。虽然品阶不高,但能时常出入宫禁,地位已然不同。
而他与赵元瑾的“偶遇”,也似乎变得越来越频繁。有时是在赵元瑾入宫禀事的路上,柳清正抱着一摞书册,走得小心翼翼,结果平地绊了一下,书册撒了一地,人倒是站稳了,只是衣袖沾上了路旁的泥点,狼狈又懊恼。赵元瑾恰好路过,便让亲卫帮忙捡拾,自己则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调侃:“柳侍讲这步步生莲的功夫,倒是别致。”
柳清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一边道谢一边嘟囔:“让殿下见笑了……这路……这路它绊我!”
有时是在宫中的藏书楼,赵元瑾想找一本前朝舆图,正在高大的书架间搜寻,冷不防旁边书架顶端摇摇晃晃掉下一卷厚重的竹简,眼看就要砸到她头上。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伸出一只手,险险地将竹简捞住。正是柳清。他刚把竹简放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脚下踩到他自己刚才找书时放在地上的另一卷书,一个趔趄,“咚”地一声撞在了旁边的书架上,额头瞬间红了一片,疼得龇牙咧嘴。
赵元瑾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连环倒霉事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赶紧上前查看:“柳侍讲,你这……是来救驾,还是来刺王杀驾的?”她看着柳清捂着额头、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他的额发,查看那处迅速肿起的红痕,“还好,没破皮。下次救人前,先顾好自己脚下。”
那略带嗔怪又隐含关切的语气,以及额头上传来的、属于宁王殿下指尖微凉的触感,让柳清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红得滴血,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会傻傻地点头。
最“惊险”的一次,是赵元瑾受几位交好的宗室子弟邀请,去城郊皇家猎苑散心。柳清作为新晋的侍讲,也被其中一位皇子邀请同游,算是给皇子皇男们现场讲讲《诗经》里关于狩猎的篇章。结果在围猎开始前,众人策马缓行于林间,柳清骑着一匹温驯的栗色马匹,正努力适应着马背上的颠簸,紧张得手心冒汗。突然,旁边树林里窜出一只受惊的野兔,柳清身下的栗色马也受了惊,前蹄猛地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啊——!”柳清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向后甩去,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落!这若是摔在硬地上,少说也得断几根骨头!
电光火石间,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斜刺里冲出!赵元瑾双腿猛夹马腹,踏雪乌骓如同黑色闪电,瞬间冲到柳清马侧。她身体在马鞍上探出大半,猿臂轻舒,在柳清即将坠地的刹那,一把捞住了他的腰带,猛地向上一提!
一股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