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般耗费,终究入不敷出,难以长久。”皇甫珊忍不住辩驳,眼底满是困惑,“人心贪欲无尽,今日能饱腹食馍,明日便会奢求更多。”
“积善堂只是一处香堂,往日靠信徒捐助,以及先生您在县城赌场放贷的收益支撑,看似充裕,可数百人口日日消耗,久而久之,必然坐吃山空。”
你垂
“生计损耗尚且是小事。如今积善堂能安稳立足、公开行事,全靠我的秀才功名与上下打点,打通了县衙的门路。”
“皇甫小姐您若吝啬财力、疏于维系,不出时日,县衙便会以非法传教、私放利钱为由,上门查抄积善堂。这绝非危言耸听。你们主仆并非丰塬本地人,收容数百流民,一旦众人生计无着、心生怨怼,滋生祸乱,县衙绝不会坐视不理。”
皇甫珊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从未想过局势已然暗藏这般凶险。
“怎会如此?”皇甫珊心神慌乱,语气惊疑,“我们素来协助官仓赈济灾民、安抚流民,县衙为何要查抄我们?若无我们约束,这些流民岂不是要在城乡之间劫掠作乱?”
你淡淡一笑,眼底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与通透。
“你看得太过片面了。”
你从容言道:“这些流民本就野性难驯,有无积善堂约束,皆有可能滋生祸乱。”
“唯一区别是,无积善堂时,作乱者是流民自身;有积善堂约束,你们主仆便成了众人之首、祸事源头。”
“寻常百姓遭劫,大多不愿耗费银两报官,可丰塬县毗邻长安,是交通要道,商贾云集、富户众多。一旦流民衣食无着、铤而走险,劫掠富户产业,对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层层上告。”
“届时县衙只会偏袒地方乡绅富商,绝不会维护积善堂。纵然我有功名在身,也难抵一众地方权贵的声势。人心积怨越重,积善堂便越是岌岌可危。”
你稍作停顿,语
“若是实在无力维系,你们主仆不妨收拾细软、抽身远走。我知晓你们武功不俗,可终究是清白立身之人,何苦为一众流民的肆意妄为,落得个被官府通缉的下场,彻底葬送积善堂的根基名声。”
这番直白的利弊剖析,彻底震慑了皇甫珊。她虽是大乘太古门出身的习武之人,但入世已久,对朝廷法度、官府威严自然心存敬畏,从未想过自己这安稳度日的积善堂,竟暗藏通缉抄家的灭顶危机。
她默然良久,垂首不语。
她心底清楚,你所言句句属实。积善堂的运转模式本就暗藏隐患,一旦流民不满,引发了暴乱,富户商旅上告衙门,她们主仆必将成为所有祸事的替罪羔羊。
“小……小女明白了。”皇甫珊声细如蚊蚋,满是前所未有的无力,“先生所言极是,珊儿无权决断。我即刻回去,与夫人商议对策。”
她起身深深躬身一礼,步履匆匆、神色慌乱地离去。
而皇甫夫人静静听闻皇甫珊述说此番对话的内容,脸色愈发阴沉凝重。
她阅历更深、心思更缜密,自然听得出你话语中暗藏的强硬威慑,绝非虚言恫吓。
“此子心机,竟深沉至此。”
皇甫夫人重重拍案,语气满是愤懑与无奈。她自认已然高看你的手段,却未曾料到,你不动声色之间,便将她们主仆逼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夫人,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皇甫珊满心焦灼,束手无策。
皇甫夫人缓步踱步,眉头紧锁,陷入深深思虑。
你抛出的每一处隐患,都成了压在她们心头的沉重砝码。
其一,人心尽失。你以温饱生计收拢流民人心,她们仅凭粗粮野菜来宣传虚空教义,根本无力挽回颓势,长此以往,积善堂终将彻底易主。
其二,官府施压。你凭功名身份打通官场门路,庇护积善堂安稳立足。她们主仆江湖邪教出身,贸然结交官府、馈送银两,只会惹人猜忌,一旦滋生祸事,必将沦为替罪羔羊,连累宗门大计。
其三,你的去留未定。你早已通过韦玉瑶展露才华,引得佛母潘舜依瞩目。一旦娘娘下旨将你调任高升,或是你自行赴考离去,积善堂失去唯一屏障,必将人心溃散、祸事丛生。
进退维谷,左右皆难。
皇甫夫人骤然发觉,她们如同深陷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束缚便越是紧密,所有退路皆被你提前封死。
“耗费银两笼络人心,并非难事。”皇甫夫人低声沉吟,“娘娘所赐的十万两银票,这小子未曾收下,足以支撑众人温饱。真正的难题,是我们无有功名傍身,无门路打通县衙关节。贸然行事,只会徒惹祸端。”
皇甫珊闻言,再度陷入沉默。
她们身负武功,可在官场规则、世俗制衡面前,终究是无根浮萍,毫无招架之力。没有你这层功名屏障,积善堂随时可能被风浪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