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未曾上前半步、未曾靠近冰冷刑架,只居高临下、静静俯瞰着这具形同死尸的躯壳,眼底所有戏谑、淡漠尽数褪去,只剩天道俯瞰蝼蚁般的冰冷漠然、绝对威严,不容任何人置喙。
你的低沉嗓音缓缓响起,音量不高不低、沉稳有力,却带着最终裁定的无上力量,在密闭的囚室之中久久回荡,震彻人心。
“大乘太古门,聚众结党、图谋不轨、犯上作乱,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乃是谋逆大罪。”
你刻意微微停顿,让这桩十恶之首的重罪,深深烙印在鲍意迁残破涣散的意识之中,让他清晰知晓自己毕生所作所为的最终定论,无从辩驳。
“此为十恶不赦之首罪,铁证如山、事实确凿,无可辩驳、绝无转圜余地。”
短短一句冰冷定论,落下最终审判。自劫夺皇子皇女一事爆发伊始,大乘太古门的覆灭、鲍意迁的死罪,便早已注定,苍天可鉴、律法昭彰,再无半分侥幸与生机。
“你若尽数交代所有隐秘情报、宗门秘辛,”你目光如实质利刃,稳稳落定在鲍意迁空洞惨白的脸上,“陛下心怀仁善、体恤众生,可赐你白绫三尺、毒酒一壶。这,是朝廷留给你这位曾经纵横江湖、执掌宗门的江湖巨擘,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白绫自缢。毒酒赐死。
这是皇室处置重罪臣子最体面的死法,可保全完整身形、无皮肉折磨、无当众屈辱,对于一生高傲自负、极尽体面的鲍意迁而言,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温存与极致诱惑。
你给出的这条仁慈抉择,看似宽容体恤,实则精准拿捏人心、残酷至极,将利弊得失赤裸裸摆在他眼前,逼他直面本心、做出取舍。
不等他心神缓冲、细细斟酌、做出任何反应,你的语调骤然凛冽转寒,刺骨冰寒瞬间席卷整间囚室。
“你若执意顽抗、拒不交代,”你语速缓缓放缓,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冰锥,狠狠凿入人心,“等待你的,便是凌迟处死。届时,自有刑部的刽子手,帮你‘体面’。”
凌迟极刑。
无需赘述血腥细节,三千六百刀生生剐肉、日夜不休的无尽折磨,便足以让人魂飞魄散、心生极致绝望。
一边是体面全尸、安然落幕、留存毕生尊严。
一边是皮肉尽碎、受尽折磨、死无全尸、遗臭万年。
生死荣辱、尊严存亡两条路,赤裸裸、血淋淋地摆在鲍意迁眼前,任他抉择、逼他取舍,无路可退。
可铁架上的鲍意迁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全然无动于衷。
头颅无力低垂,凌乱血发遮盖满面伤痕,微弱起伏的胸腔,是他尚且存活的唯一证明。你给出的生死抉择、恩威并施,再也无法在他死寂的心底掀起半点波澜。
价值尽失、信念崩塌、执念破碎,此刻的他,已然连挣扎抉择的心力、勇气与念头,都彻底消散殆尽。
随即,你状似随口想起琐事,神色松弛自然,完全褪去了此前审讯对峙的凌厉压迫感,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抛出压垮鲍意迁心理防线的最致命最后一击。
“对了。”
你微微侧头,目光看似随意放空,并没有死死落在狼狈不堪的鲍意迁身上,反而望向审讯室昏暗虚空的某处,语气平淡舒缓,细碎轻柔,像是在随口闲谈日常琐事,平淡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听鲍天和说,你还有一个小女儿,对吧?”
小女儿。
轻飘飘三个字,没有裹挟半分杀伐威势,没有带着半分审讯压迫,却如同惊雷轰然落地,狠狠劈开了鲍意迁早已彻底死寂、濒临溃散的识海。
无形的磅礴巨力骤然冲击着他伤痕累累的身躯,让被铁链牢牢禁锢的他骤然向上狠狠弹起。
紧绷生锈的镣铐深深嵌入早已布满伤痕的皮肉之中,摩擦出刺耳尖锐的金属声响,鲜红的血液汹涌涌出,顺着锁链缓缓滴落。
可他全然无视这钻心刺骨的剧痛,浑身所有的生机、意识与残存气力,尽数被这三个字瞬间攫取、彻底引爆。
他猛地抬头,动作迅猛激烈、近乎癫狂,脖颈骨骼接连咔咔作响,几乎弯折断裂。
他对此毫不在意,一双赤红浑浊的眼眸死死、僵直地盯住了你,眼底情绪彻底失控。
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眸,骤然爆发出极致的惊恐、骇然与难以置信。
眼底深处,藏着毕生隐秘伤疤被强行揭开的撕心剧痛,以及防线彻底崩塌、濒临彻底疯狂的无尽绝望。
这个从未对外公开的小女儿,是他半生黑暗权谋、血腥杀伐生涯里唯一留存的纯净与光亮。
她是他穷尽毕生心机、不惜动用所有资源隐秘守护的终极秘密,连宗门亲信长老都未曾听闻半分。更是他冰冷无情、铁血枭雄底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