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轰然应好,这次,没有再乱跑乱叫,而是跟着他,有序地回到了教室。
虽然未必能立刻改变所有孩子的习惯,但至少,他找到了一个能和他们沟通的切入点,撬开了那扇名为“求知”的大门的一丝缝隙。
他的教学危机,暂时解除了。而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混杂着疲惫,悄然在他心中滋生。
虎州,白虎书院中。
禅垢那充满了血泪的控诉,如同惊雷一般,在死寂的静室中轰然炸响。
她的哭诉,每一个字都混杂着呜咽与绝望的颤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冰冷的回响。
鲍意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细密的纹路在他眼角与额际微微抽动,那是内心剧烈震荡的外在显现。
然而,他依旧没有立刻表态,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即刻的安抚。他只是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跪伏在地、泣不成声的禅垢。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侥幸逃生的同门,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来历不明却又至关重要的证物,试图从她每一丝颤抖、每一声抽噎、甚至脸上泪痕蜿蜒的轨迹中,剥离出最细微的破绽与伪装。
片刻之后,他缓缓将目光投向下首那位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从容姿态的“拈花尊者”。
拈花尊者心领神会。他伸出那根比许多女子还要纤细白皙、涂着鲜红蔻丹的食指,轻轻掩住自己饱满嫣红的唇,喉咙里溢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那笑声仿佛带着钩子,挠在人心最痒处,却又透着毒蛇般的阴冷。
“咯咯咯……琉璃明王,”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又尖又细,充满了玩味与毫不掩饰的质疑,“你这故事,编得可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连小僧我,都忍不住要流一点同情之泪了。”
他话锋一转,桃花眼中闪烁着淬毒般的光芒,直刺禅垢:
“只是,小僧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好奇……那安东府的杨魔头,既然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能逼得法澄、晦明、寂空三位明王自爆佛元,玉石俱焚,又能将识贤师兄那样精通算计、狡兔三窟的人物都逼入绝境,最终绞成碎骨……”
“为何偏偏,就让你这么一个娇滴滴、我见犹怜的妙人儿,全须全尾地逃了出来?甚至……”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禅垢凌乱的发髻、破损的衣襟和裸露的脖颈,“……甚至看起来,除了受些惊吓,并无大碍?莫不是……”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杨仪魔头,对师姐你……另眼相看,怜香惜玉了?”
这番话,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刺向禅垢叙述中最脆弱、最引人疑窦的环节。
静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连温度都骤降了几分。所有在场的高手,无论此前是悲愤、是怀疑还是冷漠,此刻都将目光牢牢锁在禅垢身上,等待她的反应。
这已不仅仅是质疑她的遭遇,更是将她的人格与忠诚置于最危险的火焰上炙烤。
禅垢那因哭泣而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巨大的屈辱、恐惧,以及对你这个“导演”所赋予剧本的依赖,在她心中激烈冲撞。
然而,她不愧是在绝望中淬炼出求生意志的“影后”。那一瞬间的僵硬,非但没有成为破绽,反而成了接下来更强烈爆发的序曲。
仅仅停顿了呼吸之间,她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又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积压的所有怨恨与疯狂。
她猛地抬起头,不再试图去拢散乱的头发,任由它们黏在布满泪痕、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那双原本妩媚动人的凤眸,此刻布满血丝,瞳孔因极致的情绪而放大,里面翻涌着的不再仅仅是恐惧,更有一种被彻底践踏后燃起的屈辱怒火。她用一种嘶哑到几乎失声、却又字字泣血的嗓音,尖利地划破了静室的死寂:
“不错!”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就是对我‘怜香惜玉’了!那个疯子!那个禽兽不如的畜生!”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最恶毒也最能激发同仇敌忾之情的话语,混合着源于过往不堪记忆的真实痛苦,狠狠砸向在场每一个人:
“他当着法澄、晦明、寂空三位师兄的面……把我……把我……糟蹋了!”
“糟蹋”二字,如同两记裹挟着风雷的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即使这些见惯了江湖腥风血雨、心肠早已磨砺得冷硬的高手,闻言也不禁勃然变色,静室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
明镜尊者更是须发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