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才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暗淡的天光,默默地吃起了晚饭。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听着床上传来刘法玉均匀的呼吸声,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周围宿舍楼隐约传来的人声、远处工厂区未曾停歇的机器轰鸣、还有窗外渐起的晚风,交织成一种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的背景音。
他不知道“新生居”最终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父亲鲍意迁和他所代表的那个世界,与眼前这个世界,究竟孰是孰非。
但此刻,在这间简陋却干净的宿舍里,照顾一个因晕车而虚弱的同伴,吃着热乎的饭菜,听着她安稳的呼吸,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这种感觉,与他过去所熟悉的、要么高高在上、要么刀光剑影的生活,截然不同。
吃完饭,他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拿到走廊尽头公用的水房洗干净。回来时,刘法玉依旧没醒。他打开了屋里唯一一盏电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卧室一角。
他无事可做,又不愿早早休息扰了刘法玉,便从行李中翻出白天培训时,隔壁那对“活宝夫妻”
小册子内容很杂,有简单的规章制度,有安全注意事项,还有一些基础的文化知识。他看得很认真,试图从这些琐碎的条文里,拼凑出这个庞大组织运行的脉络。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碳纤维灯丝有规律地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细微的响动。鲍天和从册子上抬起头,看到刘法玉似乎翻了个身,面朝里,依旧没醒,但呼吸似乎急促了些。他看了看窗外,月色已上中天,一片清辉洒入室内。
他继续低头看册子,但注意力已不太集中。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一阵明显因饥饿而发出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鲍天和抬眼望去,只见刘法玉已经坐了起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缩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刘小姐?”鲍天和放下册子,轻声唤道。
刘法玉身体微微一颤,慢慢转过身来。她的脸色在灯光下依旧有些苍白,但比傍晚时好多了,只是眼神有些迷蒙,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看到鲍天和,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发丝。
“鲍……鲍公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细若蚊吟,“你……还没休息?”
“嗯,看会儿书。”鲍天和指了指桌上的油灯和小册子,然后目光落在她脸上,直接问道,“是不是饿了?粥还温着,在桌上。”
刘法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子,看到了那个倒扣着盖子的饭盒。她抿了抿唇,肚子里又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吵醒你了?”
“没有。”
鲍天和摇头,站起身,走到桌边,掀开倒扣的盖子。一股混合着米香和肉糜特有的温润香气飘散出来,虽然已经不是很烫,但依旧温热。
“粥还热着,你趁热吃点吧。庄姑娘说了,不吃东西,明天身子受不住。”
刘法玉看着那碗热气袅袅、米粒晶莹、点缀着翠绿菜叶和细碎肉糜的粥,又看了看鲍天和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没有再推辞,低低地“嗯”了一声,掀开被子,趿拉着鞋走到桌边坐下。
鲍天和很自然地给她递过一把干净的勺子(也是今天统一发放的),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那本小册子,假装继续翻阅,实际上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她。
刘法玉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粥,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
粥熬得极烂,米香、菜香和肉糜的鲜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虽然清淡,却异常适口。她起初还小口小口地吃着,但胃里得到抚慰后,饥饿感反而更强烈地涌了上来。
她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小口很快变成了大口,一勺接一勺,很快,大半碗粥就见了底。
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体也暖和起来,刘法玉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放下勺子,满足地舒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但……好像还差一点。
大半碗粥,对于吐空了胃、又昏睡了大半晚的她来说,显然不太够。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在得到部分满足后,更加清晰地提醒着她:还饿。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似乎全神贯注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