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比山坳里低了许多,王妙身上那套在安东府尚可御寒的襦裙,在此地显得如此单薄,寒意如同细密的针,轻易穿透布料,刺入肌肤。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肩膀微微瑟缩,身体本能地向着身侧唯一的热源——你,靠近了半步。并非刻意逢迎,而是寒冷驱使下的自然反应。
你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颤栗,也捕捉到了她眼中因你先前那番关于“种子”与“土壤”的言论而激起的惊涛骇浪。
思想的剧烈震荡往往比肉体的寒冷更消耗心力。
你侧过头,月光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那双曾经淬满阴毒与算计的凤眸,此刻映着清冷的月辉,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迷茫与专注,仿佛迷途的旅人在努力辨认全新的星图。
你忽然起了些玩笑的心思,想要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氛围,也顺便……再敲打一下她那根绷紧的神经。
你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堆起一种与身份极不相称的谄媚笑容,连声音都刻意捏得尖细油滑了几分,模仿着市井中那些专事逢迎的浪荡子,挤眉弄眼地对她道:
“回去吧,我的明王大人。您身边这位心心念念的‘面首’,小的可是等不及要回去‘尽心竭力’地伺候您了。”
你将“面首”与“伺候”二词咬得格外重,尾音拖长,其中的戏谑与调侃,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意图激起她最直接的反应。
“主……主人……”
王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深吸了一口凛冽而干燥的寒气,强迫胸腔内那颗狂跳的心稍作平复。
属于“琉璃明王”的冷傲面具被她艰难地重新戴上,尽管边缘仍带着被你撕扯过的裂痕。
她挺直了因寒冷而微蜷的脊背,努力让那副成熟丰腴的身体展现出居高临下的姿态。然后,伸出那只曾经拈花一笑可夺人性命、此刻却微微有些颤抖的玉手,并非如情人般缠绵,而是带着一种主人对所属物般的力道,挽住了你的臂弯,继而将整个身体的重量与温热,紧紧贴靠上来。
“算你识相,”她开口,声线努力压平,却仍不可避免地泄出一丝颤音,竭力模仿着记忆中那些权贵女眷对待宠奴的腔调,混杂着慵懒与施舍,“伺候得本座舒坦了,自有你的好处。”
“嘿嘿,全仗明王大人恩典!”
你立刻换上副感恩戴德、急不可耐的哈巴狗模样,就势半搂半抱地搀扶着她,脚步略显虚浮踉跄,仿佛真被酒色淘空了身子,朝着不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模糊黑影的破败小庙行去。
这副“奸夫淫妇”、“白日宣淫不足、夜里继续荒唐”的做派,毫无遮掩地落入了小庙庭院中几位僧人的眼中。
当你们相互依偎、姿态狎昵地跨过那道早已斑驳不堪的门槛时,院子里正在用木桶从井中汲水的两个中年僧人,动作明显顿了一顿。
他们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沉重的绳索与吱呀作响的辘轳,但那瞬间抽动的眼角、微微撇下的嘴角,以及喉头压抑的吞咽动作,将那份难以掩饰的鄙夷与嫌恶表露无遗。
更远处廊下,一个正借着微弱月光缝补僧袍的年轻沙弥,更是像被火烫了般猛地扭过头去,脖颈都显出僵硬的线条。
“呸!佛门清净地……当真污浊!”那年轻沙弥待你们走远些,终于按捺不住,对着你们消失的禅房方向,无声地啐了一口,眼中满是愤懑,用极低的声音对身旁同伴抱怨,“什么明王尊者?分明是……是伤风败俗的妖女!”
“带着个不清不楚的野男人,将这佛堂禅院当作秦楼楚馆了么?白日里嬉闹厮混也就罢了,这深更半夜才回来……成何体统!佛祖都要蒙羞!”
旁边那个年长些、面皮黝黑粗糙的僧人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袖,警惕地瞥了一眼禅房方向,压着嗓子呵斥:
“慎言!你还要不要命了?忘了前几年她来时,一指头就点碎了院中石锁?那等人物,也是你能编排的?”
他叹了口气,声音更低,带着看透世事的无奈与妥协:
“再说了,你管她作甚?她是什么人,做什么事,与你这敲钟吃饭、念经撞钟的和尚有何相干?”
“咱们这芥子山小庙,香火冷清得老鼠都不愿来做窝,若不是这位……这位明王出手阔绰,上次留下的那些金锭银锭,够咱们全寺上下吃用几年了?有这‘布施’的情分在,她便是真把这庙当作行院,只要不来扰我们清修,你我只当没看见便是。”
“这世道,真佛早不管用了,能管饱肚子的,才是真菩萨。”
年轻沙弥被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吭声,只是愤愤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那石子滚了几滚,落入井边的阴影里,再无动静。
年长僧人摇摇头,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