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九章 纯情少年
……说是办公室里那位梁大姐,身份尊贵得很,一般人不得打扰!”

    说到这里,鲍天和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困惑和不忿,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像是在向刘法玉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就不明白了!那位梁大姐,身份既然真的那么高,为什么我好几回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都看见她自己一个人,拿着饭盒,跟所有工人、干部一样排队,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跟旁边人说说笑笑。怎么就‘身份尊贵’,‘见不得人’了?真是奇怪!”

    看着他这副因为一点“小事”而认真困惑、甚至有些气鼓鼓的样子,刘法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褪去了“少主”和“读书人”的包袱后,有些地方,真是呆得有点……可爱。

    他还在用旧世界的尺子,去丈量新世界的规则。

    “那……那我们该去找谁安排事情做呢?”她抿着嘴,忍住笑意问道。

    鲍天和想了想,说道:“我想,我们去找庄学琴庄姑娘试试看吧!今天就是她带我来见杨社长的。”

    “她是杨社长身边的人,看起来年纪和我们差不多,为人也最是开朗热情,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而且季老师也提过她,说她办事利落,待人亲切。”

    “季老师?”刘法玉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呼。

    “哦,是我在图书馆认识的一位先生,学问渊博,待人温和,姓季。他对这里很熟,教了我不少东西。”

    鲍天和解释道,提到季诗学,他脸上露出尊敬的神色。

    “啧啧啧,”刘法玉看着他提起“庄姑娘”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点光亮,忽然眼珠一转,起了促狭之心,故意拉长了语调,凑近了一些,小声笑道,“我看啊,你这么急着去找人家庄姑娘,不单单是为了找活儿干吧?怕是……喜欢人家庄姑娘了?”

    “这……这这这……这从何说起啊!”

    鲍天和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急切地摆手辩解,说话都结巴了:

    “刘小姐你可别乱说!这话传出去可不得了!”

    “我……我可听季老师私下里说过,之前有几个从外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仗着家里有点势力,对杨社长身边那几位姑娘动了心思,变着法儿地献殷勤、写酸诗,结果……结果被整得可惨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传闻,声音都低了下来,带着后怕:

    “有的被派去卫生所,天天背着病人上楼下楼,还得处理那些……那些无人认领的……;有的被扔进纺织车间,跟着女工一起学织布,手指头磨破了都不让停;还有一个最离谱的,据说是言语轻佻,冒犯了某位姑娘,被……被送去养猪场,‘学习’了半个月,专门负责……帮母猪配种,天天跟猪睡一个棚子……”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满是“敬谢不敏”的表情,仿佛那些遭遇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哦——?”

    刘法玉看着他窘迫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心里那点促狭劲儿更足了。

    她嘴里含着一颗刚刚用自己身上仅剩的零花钱买来的水果硬糖(这是她第一次自己花钱买零食),含糊不清地继续抬杠道,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那你这么怕,是因为知道人家庄姑娘看不上你呢,还是因为怕被杨社长也送去……帮母猪配种呀?”

    “我……我不是怕!我是……我是有自知之明!”

    鲍天和被逼急了,梗着脖子反驳,试图维持读书人的“气节”,但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却显得毫无说服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急于撇清,或许只是少年人莫名的自尊,或许……是别的什么。

    刘法玉看着他窘迫不堪、急于解释却又越描越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得弯下了腰,银铃般的笑声在夜晚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这是她离开虎州、经历惊变以来,第一次如此开怀、如此毫无负担的笑。

    鲍天和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的模样,那笑容纯粹而明亮,仿佛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他先是有些恼,但看着她的笑脸,那恼怒不知不觉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一种同样想笑的冲动。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

    两人就在这供销社门口昏黄的路灯下,在摆放着几条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刘法玉小口小口地喝着汽水,时不时被气泡呛得轻轻咳嗽,鲍天和则讲着他这几天在安东府的见闻,图书馆的浩瀚,工厂的轰鸣,季老师的博学,还有那个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天、看“天书”的蓝眼睛小女孩……

    夜色渐深,秋风吹过街道,带来凉意,却吹不散这弥漫在两人之间、轻松而微妙的氛围。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干净的水泥地面上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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