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你不再将他视为需要特殊看管的囚徒,或者需要怜悯的废物,而是将他当作一个可以、也必须自己站起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生活、去融入这个新世界的“人”来看待。
这是一种剥离了同情与歧视、最朴素的尊重,一种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让王彬感到珍贵的东西。
禅垢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也顾不得仪容狼狈,赶紧伸手搀扶起还有些腿软、心神恍惚的儿子,紧紧跟在了你的身后。
她的动作带着生怕儿子跟不上、又怕惹你不快的小心惶恐,但眼中却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希冀。
梁淑仪和庄学琴相视一笑,也迈步跟上。
梁淑仪的笑容里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与淡淡的欣慰,庄学琴则是对社长这雷厉风行又处处蕴含深意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行人离开办公楼,走在安东府生活区平整宽敞的街道上。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为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从庄严肃穆、代表着权力核心的办公楼,到充满烟火气、供应着上千人饮食的大食堂,不过短短几百步的距离。
但这一路上,对禅垢母子而言,却仿佛穿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如同初次进城的乡巴佬,又像误入桃花源的武陵渔人,眼睛瞪得老大,几乎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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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到穿着统一灰色或蓝色工装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各个工坊、仓库、工地走出来,说笑着走向食堂或宿舍。
他们脸上没有麻木,没有苦大仇深,反而洋溢着一种吃饱穿暖、对未来有盼头的人才有的、自信而放松的笑容。
他们彼此打招呼,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甚至有人勾肩搭背,讨论着今天哪个工段的活儿轻松些,或是供销社又来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街道是平整的白色硬路,两旁挖了排水沟,路旁栽种着一些耐活的树木和花草,虽然不算名贵,但郁郁葱葱,打理得整齐。路边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玻璃罩子的“电灯”,虽然此刻天色尚明还未点亮,但可以想见夜晚时的景象。
更让他们惊愕的是,他们看到几个明显是胡人长相、棕发棕眼、高鼻深目的男子,正站在一间挂着“第三供销合作社”木牌的店铺门口,用一口流利甚至带着点本地口音的汉话,和里面穿着制服、但臂上戴着“售货员”袖标的年轻女子,为了几尺棉布的价格,认真地讨价还价。
那女子也不着恼,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耐心地解释着布料的质地和价格,最后双方似乎达成了共识,胡人男子爽快地掏钱,女子利落地剪布打包。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歧视,没有隔阂,只有最平常的商业交易。
这一切,都和他们想象中那个被外界妖魔化为“魔窟”、充满了压迫、剥削、血腥与恐怖的新生居,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森严到令人窒息的等级,没有随处可见的鞭打与呵斥,没有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奴隶。
相反,这里秩序井然,生机勃勃,人们脸上带着笑容,眼中有着光亮。
这里更像一个……一个巨大、忙碌、充满活力,却又异常和谐的……城镇?
不,这个词似乎也不够准确,这里有一种他们从未在任何城镇感受过的独特“生气”。
很快,你们就来到了生活区边缘一个相对僻静、但很干净的小巷口。这里有一排整齐的平房,挂着各种招牌:“便民理发”、“成衣修补”、“公共浴室”、“开水房”。
你们在一间门口挂着“便民理发”木牌、门帘都开始褪色的小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子里陈设简单,一面透亮的玻璃镜,一把厚重的木椅,墙上挂着几块磨刀布,一个白发苍苍、但眼神依旧清亮的老师傅,正坐在门口一张竹制躺椅上,眯着眼睛,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显得悠闲自在。
“王师傅,来生意了。”你站在门口,笑着喊了一声,语气熟稔。
那被称作王师傅的老者闻声,眯着的眼睛立刻睁开,待看清是你,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而不过分谄媚的笑容,动作利索地从躺椅上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迎了上来:
“哎哟!社长!您今儿个怎么得空亲自到这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里头坐!”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撩开门帘往里让。
“不是我,”你摆了摆手,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神情依旧有些恍惚、脸上泪痕未干的王彬,“给他,拾掇拾掇。这一脸的胡子拉碴,头发也乱得跟草窝似的,看着邋遢。刮干净点,头发也理理,精神精神。”
王师傅这才将目光投向王彬,那带着审视意味的专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