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六章 圣莲佛子
    晨光将戈壁滩外的沙石染成一片暗金。这片位于西域边缘的绿洲山谷,仿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唯有胡杨林在干燥的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温泉蒸腾起的水汽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薄雾,缠绕着那些扭曲而坚韧的树干,为这荒凉之地添上几分不合时宜的氤氲。

    你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那潭泛着乳白色光泽的温泉。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逐渐亮起的天空。一个中年男人靠在池边的岩石上,赤裸的上半身露出水面,古铜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晨光中格外清晰。他闭着眼,浓密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这是个活人。

    最刺眼的是他左边空荡荡的胳膊。齐臂而断的截面平整得过分,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那是坠冰剑的剑意,是你那位内廷女官司少监的神捕老婆张又冰的杰作。岳父张自冰当年为她的十八岁生辰重金锻造的这柄短剑,果然从未让人失望。

    “真是一出感人的母子情深啊。”

    你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沙地上,却在寂静的晨间清晰可闻。语气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仿佛在观赏笼中困兽徒劳的挣扎。

    身旁的女人身体骤然僵硬。禅垢——这位曾经的大乘太古门妙音明王,此刻裹在一身朴素的青色襦裙里,早没了昔日那高高在上的气度。她甚至不敢转头看你,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脖颈弯成一个卑微的弧度,散落的灰白碎发贴在渗出汗珠的额角。

    你不再多言,伸手抓住她的后领。布料下的身躯明显颤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反抗。

    神念微动,咫尺天涯。

    空间在意志下折叠、扭曲,又瞬间复原。没有风声,没有光影的变幻,只有场景的骤然切换。上一瞬还在高处俯瞰,下一瞬已置身胡杨林中。枯死的树干以诡异的姿态伸向天空,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的皱纹。你们站在一棵足够粗壮的树后,距离温泉不过二十步。

    这次你没有直接现身。

    禅垢被你松开后领,踉跄半步才站稳。她下意识地抓紧衣襟,目光死死盯着温泉中那个身影,复杂得难以解读。激动、恐惧、愧疚、期待——这些情绪在她眼中翻腾,最后都沉淀为一片浑浊的暗色。

    你推了她的后腰。动作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去吧。”

    声音通过传音入密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己儿子,自己和他谈谈吧。”

    禅垢猛地回头看你,眼中闪过刹那的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那眼神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另一个残忍的游戏,而你只是回以平静的注视。

    她转回头,深深吸了口气。戈壁干燥的空气进入肺腑,带着沙土和盐碱的味道。她开始整理衣衫——其实那身襦裙本就平整,这动作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仪式,试图在面见至亲前拾回些许早已碎落的尊严。

    一步,两步。

    她的脚步起初有些踉跄,很快便稳住了。但每一步都踩得极沉,像是拖着看不见的镣铐。晨光从胡杨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你看见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

    三十步的距离,她走了很久。

    终于停在温泉边沿。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她的面容,也模糊了池中人的轮廓。她站在那儿,像一尊突然失去指令的木偶,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背影。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尖锐而凄清。

    “彬儿……”

    这声呼唤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可池中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转过身。

    水波荡开涟漪,拍打着池边粗糙的岩石。男人睁开眼——那是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眼底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还残留着某种近乎天真执拗的光。当他的目光落在岸上那道人影时,那点光骤然炸开,化作一片难以置信的茫然。

    四目相对。

    禅垢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泪水在满是细纹的脸上纵横,滴进温泉水汽,滴在粗粝的沙地上。她只是看着,贪婪地看着,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最深处。

    “娘……?”

    王彬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许久未曾开口的人突然找回语言的能力。他撑起身体,水花哗啦一声溅起老高。残缺的左臂在空中无意识地摆动,断口处新生的皮肉泛着不自然的粉红色。

    “是我。”

    禅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浸透了泪水的咸涩。她伸出手,颤抖着探向池中,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悬在半空,五指微微蜷曲,像是怕一碰就碎。

    王彬的表情凝固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某种东西在他脸上轰然崩塌。那些刻意筑起的防备、流浪数月磨砺出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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