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她视为神明、奉若主宰的男人,早在六年前,在那个决定她命运的夜晚之后,就已经看穿了她华丽皮囊下那颗空洞迷茫的心,并为她指了一条截然不同、却真正适合她、能让她找到自我价值的……光明之路。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甚至顾不上周围还有那么多好奇的目光,就那么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像个受了委屈又突然得到理解与救赎的孩子,肩头剧烈地耸动,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啜泣声。
她不是在难过,也不是在委屈。
而是巨大的感动,是无以复加的幸福感,是一种灵魂被彻底洗涤、救赎、找到归处的……极致解脱与安宁。
就在这时,一个显得有些怯生生的瘦小身影,默默地走到了蹲在地上哭泣的何美云身后,伸出手,带着安慰意味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是哑奴。
那个被你在“坐忘道”的骗局与苦难中当做诱饵勾出坐忘“四贼”,如今在何美云手下负责给各处值班工人送饭、性格内向沉默的瘦弱骗子。她依旧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不解与深深的困惑。
她看着何美云哭泣的背影,又偷偷瞄了一眼你已经转身走向蔬菜区的背影,犹豫了许久,才用极低、几乎只有她自己和何美云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疑惑,嘀咕道:
“美云姐……他……他在床上,那么……那么凶,那么坏……折腾起人来,一点……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跟头野兽似的……为什么,你……你看他,还是那副……魂儿都被勾走了的样子?奴家……奴家,跟他……那一晚之后,疼了……好几天,走路都不利索……”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传闻,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后怕: “还……还有,花大夫……花月谣姐姐,我听人说,她……她跟你一样,也是被他……那个了之后,就……就变了个人似的。而且,好像……好像还差点,被他……在床上,给……给弄没了半条命……这个……这个男人,到底……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一个个的,都这样?”
何美云正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听到哑奴这番天真又带着恐惧的嘀咕,哭声不由得一滞。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哑奴那张写满不解与怯懦的小脸。
她伸出手,带着些许湿意,刮了一下哑奴小巧的鼻子,叹了口气,用一种“你还太小,经历太少,根本不懂”的、混合着宠溺与感慨的语气,说道:
“你懂个屁!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知道什么好什么坏?”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泼辣与直白,只是少了那份刻意的媚惑,多了几分真实的情感。
“你以为,夫君,他对每个女人,都一个样吗?都像对你,对花月谣那个不知死活的小蹄子那样?”
何美云瞪了哑奴一眼,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那时候,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坐忘道’的‘骗贼’!是处心积虑要骗他、害他、甚至可能想杀他的敌人!他没在发现你的时候,直接一巴掌把你拍死,或者废了你的武功,卖到最低贱的窑子里去,都算是他心慈手软,念在你和他有一夜夫妻的情分!”
“他在床上,对你……那能叫‘折腾’吗?那叫惩戒!叫立威!让你记住教训,知道背叛他、欺骗他的下场!你疼几天怎么了?能捡回一条命,还能像现在这样,在安东府,安安稳稳地,靠着自己送饭,挣一份干净钱,吃饱穿暖,没人欺负,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你以为是靠的什么?”
何美云戳了戳哑奴的额头,语气复杂:
“还不是因为,夫君他,事后,私底下,跟我们这些,跟着他久一点的‘老人’,都打了招呼,让我们平日里,多看着点你,照顾照顾你这个没爹没娘、以前走了歪路、现在无路可走的小可怜!要不然,就你这闷葫芦性子,在这人精扎堆的安东府,早不知道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你还敢抱怨?”
哑奴被何美云这番话,说得彻底愣住了,小嘴微张,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原来……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照,那些食堂大婶偶尔多给她的半勺菜,那些管事对她错误的宽容……背后,竟然都有那个男人的影子?是因为他的吩咐?
“至于,花月谣,那个看着清纯、内里不知道多骚的小贱蹄子!”
何美云一提到花月谣,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嫉妒、鄙夷与一丝后怕的复杂表情。
“她整天在外面,装得跟个不食人间烟火、冰清玉洁的仙子一样,私底下,玩得比谁都要花,都要野!她自己是干嘛的,你忘了?她是‘药灵仙子’!是玩药的祖宗!各种稀奇古怪、药性霸道的方子,她手里不知道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