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只觉奇怪,并未深想。
她还想起了,阿罗罕某次在祆祠内室与心腹祭司密谈,她于门外隐约听到“太平道”、“可资利用”、“借力”等只言片语,当时心惊,迅速避开。
她更想起了,那位“飞驼商队”首领鲁斯塔姆,每次来到极石城祆祠,除了交接物资指令,总会与阿罗罕闭门长谈,而她曾奉命收拾房间时,瞥见桌上铺有绘制精细的羊皮地图,并非商路图,倒似……山川地形驻防标注?当时只以为是商队自用的路径图……
这些零碎、模糊、曾经令她不安却无法串联的细节,在你的引导下,骤然清晰、联通,指向一个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可怕的、足以招致灭顶之灾的可能性!
“他们……他们……”
米谷丽抬起头,看向你那双仿佛早已洞察一切、平静深沉的眸子,声音颤抖得破碎不成调,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言语:
“他们好像……在找……在找前朝,‘大梁皇朝’的……龙脉遗物?!或者……与之相关的……线索?!”
“龙脉遗物?”
当这四个字从米谷丽颤抖的唇间艰难挤出时,客栈大堂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降温。
这个词所承载的,在中原文化中非同小可的象征意义与政治敏感性,足以让任何知晓其分量的人为之色变。
颜醴泉手中的筷子无声地落在桌上,她望向米谷丽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连一直有些懵懂的米锦夜,也因母亲语气中那极致的恐惧,而吓得缩紧了身子。
米谷丽脸色惨白如纸,仿佛被自己脱口而出的猜测吓住了,眼神空洞,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仿佛看到了祆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组织,在未来某个时刻,被大周皇朝的雷霆之怒碾为齑粉、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
然而,你——在听到了这个足以让寻常中原人骇然失声、让朝堂震动、让边关紧张的“惊天阴谋”雏形时,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紧张、凝重,或是被触犯逆鳞的怒意,反而……
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充满了愉悦、荒谬感,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危及社稷的阴谋,而是一个三岁稚童挥舞木剑,宣称要征服世界的童言稚语。
你看着米谷丽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失去血色的脸,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仿佛在点评一则坊间奇谈、语气轻松甚至带着调侃的意味,轻笑着说道:
“好,很好。”
“一个连自家祖祠圣火都快看不住、被邻居欺负得抬不起头的宗派,竟然还有这般‘雄心壮志’,跑到我们中原,来打‘龙脉’的主意?”
你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这个想法的荒谬程度。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份心比天高的‘志气’,倒也难得。”
你的语气是那般轻描淡写,笑容是那般云淡风轻。仿佛这所谓的“惊天图谋”,在你的认知与评估体系中,其荒唐与不自量力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其可能带来的威胁,更像是一出注定会演砸、徒惹人笑的滑稽戏。
米谷丽彻底愣住了,呆呆地望着你,仿佛无法理解你的反应。
龙脉!
关乎国运气数、社稷根本的龙脉!
任何中原王朝的统治者,听闻有外邦异教暗中图谋此物,都该震怒、警惕、甚至立刻采取行动才对!为何你……竟是这般反应?是不知道“龙脉”意味着什么?还是……
你似乎看穿了她的困惑,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值得说道的趣事,用略带调侃和“科普”意味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过啊,米夫人,不是我笑话他们。你们波斯总坛那边,消息是不是也太闭塞、太滞后了些?”
你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仿佛在数着年代。
“大梁皇朝,萧氏天下,那都是九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山河改易,朝代更迭,这本就是我中原历史的常态。”
你开始用最平实、却最具冲击力的方式,为这位历史知识可能仅限于本教传承与家族秘辛的粟特妇人,快速勾勒一幅中原王朝更迭的壮阔画卷:
“自大梁萧氏国祚断绝之后,我中原大地,还曾崛起过数个大一统的强盛王朝。”
“先有‘大成’,袁氏称帝,武功赫赫,疆域辽阔。”
“后有‘大吴’,孙氏立国,富甲天下,文采风流。”
“再传至‘大齐’,姜氏掌权,一度中兴,国势复振。”
“然后,才是如今……四海宾服、如日中天的——大周,姬氏天下。”
你看着她,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对她而言或许震撼的事实:
“你算算,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