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完了。
整条长街,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晨风吹过街角酒肆残破的布幡,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所有祆教徒,无论胡汉,无论地位高低,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狂喜、茫然、怀疑、恐惧、贪婪……种种极端情绪的漩涡之中。
他们的世界观,他们赖以生存的信仰支柱,他们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神圣使命”,在你这一番抽丝剥茧、有理有据、且指向明确“利益”的叙述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塌。
“不……这不是真的……你在撒谎!你是恶魔!是来毁灭我圣教的恶魔!!”
一个须发皆白、看起来信仰极为虔诚的老教徒突然瘫倒在地,捶胸顿足,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信仰崩塌的痛苦远甚于肉体创伤。
“宝藏……凛薛山的宝藏……哈哈……发财了!我们要发财了!!”
另一个年轻教徒则双目赤红,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癫狂的笑容,完全沉浸在对财富的幻想中。
更多的人,则像大祭司阿罗罕一样,呆若木鸡,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被抽走。他们毕生奉献、严格遵守的教规戒律,他们曾经坚信不疑的“光明指引”,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支撑一个团体存在的,有时并非崇高的理想,而是共同的利益与恐惧。
当“利益”以如此赤裸直接的方式呈现,而“恐惧”(对你的莫测与强大)又悬于头顶时,旧有的秩序与虔诚,便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淡淡地摇了摇头,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不甚精彩的闹剧,然后,转身,步履依旧从容,在无数道呆滞、狂热、怨恨、敬畏交织的复杂目光注视下,重新走回了客栈大门。
你的目的已然达成。身后,是信仰彻底崩塌、陷入贪欲狂潮与内部混乱的祆教人群。那些喧嚣、争吵、哭嚎、对财富分配的争执声,成了你这场“解构”表演最完美的背景音。
你未曾回头,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那必然分崩离析的局面。径直走到那缩在柜台后面、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客栈掌柜面前,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油腻的柜台面,语气轻松得如同刚刚散步归来:
“掌柜的,还没吓破胆吧?有气儿就吱一声,赶紧的,让后厨上几个你们这儿的拿手好菜,拣实在的、热乎的上!折腾了这一大清早,腹中无食,得好好祭一祭五脏庙。”
说完,你似乎嫌不够,又抬起头,对着二楼你房间的窗口,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确保内外皆闻:
“醴泉!别在屋里发呆了!带着米家丫头,下来用早饭!”
你这番充满了市井烟火气、与门外肃杀混乱气氛格格不入的操作,让在场所有尚存一丝理智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楼下,是上百名信仰崩溃、贪欲炽燃、随时可能因宝藏分配或迁怒而爆发血腥冲突的祆教徒。楼上,是刚刚被你以惊天秘密搅得天翻地覆的两个女子。而你,这个一手导演了眼前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此刻最关心的,竟然是……吃饭?
这种荒谬的“松弛感”,与门外的剑拔弩张、人心惶惶形成了无比尖锐、令人啼笑皆非的巨大反差。仿佛门外那足以让寻常人吓破胆的场面,于你而言,不过是吃饭前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甚至不如一桌热菜来得重要。
就连二楼窗内,正用一种混合了震撼、后怕与深深依赖的目光望着你的颜醴泉,和依旧有些恍惚的米锦夜,闻言都怔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楼下,那位正勉力压制内部骚动、试图重新凝聚人心(或者说,控制“宝藏”信息)的大祭司阿罗罕,在听到你这番“吃饭要紧”的呼喊后,胸口猛地一窒,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差点真的喷出一口老血!
他活了大半辈子,历经风浪,自诩见识过各种狠角色、阴谋家,却从未见过如此行事完全不循常理、视百人围堵如无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后还能惦记着吃早饭的……怪胎!妖孽!
你全然不顾阿罗罕那几乎要杀人的的目光,自顾自地走到大堂中央一张干净的八仙桌旁,拂了拂凳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马金刀地坐下,甚至还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门外还有群人似的,微微侧头,用一种“讲道理”的、甚至带着几分“为你着想”的语气,对脸色铁青的阿罗罕说道:
“大祭司,省省力气吧。瞧瞧你身后那些人,他们的‘心’,已经散了。现在能把他们重新捏在一起的,不是什么‘光明之神’的训谕,而是……”
你故意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