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缓缓踱步,你重新走到瘫软在污水中的识贤面前,蹲下身。你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用一种近乎耳语、却清晰无比到每个字都如同刻印般深入骨髓的音量,对他,说出了那最恶毒、也最诛心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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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鲍意迁的身体据说还算硬朗,修为深不可测,所以还能勉强维系着这个早已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你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他那双因你话语中隐含的可怕可能而急剧收缩的瞳孔。脸上的笑容,在昏黄油灯跳跃火光的映照下,阴影明灭不定。
“可,要是他哪天,不小心,生了点什么‘小毛病’……”
你语速放得极慢,一字一顿。
“比如,喝水的时候,一不小心,呛着了……”
“走路的时候,脚下打滑,摔着了……”
“或者,被某个对他心怀怨恨的‘老朋友’,在每日的饭菜茶饮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点无色无味、却足够‘贴心’的‘好东西’……”
你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充满了孩童般天真而残忍的纯粹好奇。
“你猜,失去了他这个唯一的脆弱平衡支点,你们这个传承了上千年、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内部早已腐朽不堪的‘大乘太古门’,会不会,也就真的……气数已尽,到头了?”
“既然今夜识贤大师很识时务,”你开口,语气变得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疏离礼貌,“没有和禅垢那老尼姑一样,一上来就口出狂言,不知死活地‘问候’我和我的家人。”
你甚至重新用上了“大师”这个尊称。这对一个刚刚被你用言语将尊严、信仰、人生意义全部碾得粉碎的人来说,无异于最辛辣的讽刺。
识贤眼中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茫然与错愕。他不明白,在你给予他那样终极的精神打击之后,为何又会突然换上这样一副近乎“平和”的面孔。
“不过,”你话锋一转,声音里的那点温度瞬间消散,重新变得冰冷、坚硬,“一码归一码。私人谈话的‘愉快’,并不能抵消你所犯下的十恶不赦头一条‘谋大逆’那滔天大罪。”
你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谋逆,勾结妖人,意图劫持皇嗣,危害社稷,是罪在不赦的死路。这一点,任谁也无法改变,本宫也救不了你,更没有理由去救你。”
你随意地抬手指了指那些蜷缩在角落污水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其他“大乘妖人”,语气淡漠。
“你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死法。是死得稍微体面些,留个全尸;还是死得极为不堪,备受折磨之后,凌迟示众,挫骨扬灰,并且累及亲族子弟。”
“这个,我救不了你,也救不了地上这些……废物。”
识贤眼中的茫然与错愕,迅速被更深的灰暗与死寂吞噬。他重新深深地垂下头,等待着最终判决的降临。
“但是——”
就在他心神彻底沉入冰冷绝望的潭底时,你的声音,又一次,平静而清晰地,响了起来。
你看着他因为你这句话而猛然一颤、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最后一丝卑微希冀的眼神,脸上忽然又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像是一位心情尚可的施舍者,面对匍匐在地的乞丐时,所展露的那种带着居高临下优越感、随意而慷慨的笑容。
“看在咱们今晚聊得还算‘投缘’,你也算是……‘知无不言’,没有让我太费手脚的份上。”
你将“投缘”和“知无不言”这两个词咬得略重。
“在这等候最终审决、明正典刑、戴罪待死的这段时间里,你有什么不过分的临终需求,都可以向李大人,或者向外面值守的李千户提。”
你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与“通情达理”。
“只要,不是太过分——比如,想要女人,或者奢望自由之类不切实际的要求——我会知会他们都会尽量,斟酌着,满足你。让你在最后的日子里,少受些零碎苦楚。”
说完,你优雅地转身,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扇沉重的生铁栅栏门。
“来人!”
你对着栅栏门外的狱卒,扬声吩咐。
“给这位识贤大师,打点干净的热水来,再找一身干净的僧袍,给他换上。”
你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道:“让他,在上路之前,走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也算全了他最后一点,出家人的体面。”
你的话,对那两个狱卒而言,不啻于一道必须立刻执行的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