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选中西河府,一则因为此地相对富庶,流民不如关中、陇右那边密集,官府管控或许会松懈些;二则,陌尘寺这座百年古刹,香火鼎盛,信众基础好,且位于城郊,进可窥探府城,退可遁入山林,实乃绝佳的潜伏与发展之地。于是,他们施展手段,或威逼,或利诱,或直接替换,悄无声息地“鹊巢鸠占”,将这座佛门清净地,变成了他们新的巢穴与据点。
至于针对知府千金李月华,施展那阴毒“欲根深种”咒术之事,起因则更为荒唐与卑劣。
“那……那是约莫一个多月前,‘鸣桫佛子’大人一次偶然经过,不知在何处,远远瞥见了那位李家小姐的轿辇,或是……或是隔着帘子看到了侧影。”
和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与恐惧:
“据……据服侍大人的亲随漏出的口风,佛子大人当时便惊为天人,念念不忘,回寺后常感叹‘如此绝色,竟深藏知府后宅,岂非暴殄天物’……”
“只是,那李小姐是知府千金,门户森严,等闲难以接近。佛子大人苦无良策,又不愿用强(那会立刻暴露),便……便想出了这条一石数鸟的毒计。”
计划步骤,阴险而周密:
第一步,由新安排进来、面孔陌生的知客僧慧明(他本就是“鸣桫佛子”从安东府带来的心腹,擅长交际与下咒),寻机接近前往陌尘寺上香的李月华,以“静心茶”为媒介,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那道专门针对女子心神、能诱发并放大其内心潜藏欲望、使之逐渐行为失常、癫狂放荡的“欲根深种”秘咒。此咒发作缓慢,初期症状类似癔症,极易被误诊。
第二步,耐心等待。等待李月华“病情”逐渐加重,从精神恍惚发展到言行悖乱,直至出现“赤身裸体、不知羞耻”等彻底败坏名节的行径。等待李家求医问药无门,陷入绝望与巨大的舆论压力之中。李月华名声越臭,未来越无出路,李休之夫妇便越焦虑,越容易“病急乱投医”。
第三步,关键登场。当李家被逼到绝境时,“鸣桫佛子”将改头换面,以“云游至此的得道高僧”或“偶经此地的绝世神医”身份,“恰巧”听闻此事,生出“恻隐之心”,主动上门。他自然掌握着解除“欲根深种”咒术的法门(或许需配合某些药物或仪式),届时只需略施手段,“治好”李月华的“怪病”,便能瞬间成为李家的救命恩人,被奉为上宾,感恩戴德。
第四步,水到渠成。凭借“救命之恩”这层关系,以及“鸣桫佛子”本身不俗的皮相、刻意营造的“神医”气度与谈吐,不难博取经历大难、心神脆弱又对他充满感激的李月华的芳心。而李月华经此一事,名节已损,寻常门第无人敢娶,其父母正愁其归宿。此时,“鸣桫佛子”再适时流露出“不计前嫌”、“真心爱慕”之意,并向李休之提亲……成功的可能性将极大。
一旦“鸣桫佛子”成功娶到知府千金,他便摇身一变,成了西河府知府的乘龙快婿。
届时,他及其手下这伙“流窜匪类”,将获得一个完美无瑕的合法身份庇护,可以在西河府这片土地上光明正大地立足、活动,借助知府衙门的权势与资源,暗中发展宗门势力,积蓄力量。
而李休之,也会在明面上将成为他们手中一枚极具价值的棋子,甚至可能被逐步控制、裹挟。即便将来朝廷有所察觉,想要动他,也得先掂量掂量其“知府女婿”的身份,以及可能引发的官场震动。
一条清晰、阴毒、却又并非完全异想天开的脉络,在你眼前彻底呈现。从京城“四大明王”的覆灭,到“圣莲佛子”的断臂逃亡;从陇东分坛的溃散流窜,到西河府陌尘寺的鸠占鹊巢;再到针对李月华这条“小鱼”所布下、意图钓起李休之乃至整个西河府的“神医夺美”连环局……
所有散落的线索,此刻被这和尚的口供,如同丝线般串联起来,构成一幅“大乘太古门”这个庞然大物某一分支、充斥着挣扎与不择手段向上攀附的图景。
你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极度恐惧而精神崩溃、瘫软如泥、散发着骚臭气的和尚,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漠然。
这类小角色,不过是棋盘上任人摆布、随时可弃的卒子,其生死于大局无碍,其信息价值也已榨取殆尽。
你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一缕高度凝练、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玄妙精神力量的灵力,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印堂”穴上。
“呃……”和尚身体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涣散。
你操控着这缕灵力,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细致而冷酷地“搅动”着他识海中关于今夜被抓、审讯的全部记忆区域,将相关画面、声音、感受的“印记”尽可能抹除、搅乱,使之化作难以辨识的碎片。
接着,你又注入一段简单的、符合常理的虚假记忆“种子”:他今夜多喝了几碗酒,起夜小解时,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