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简洁明了:兹有西河府法曹典史康自省、府衙书办康自立、白身詹寻茂三人,因“才具可用,勤勉有加”,着即调任安东府知府衙门,听候差遣任用。薪俸品秩,暂参照原职或相应标准。
这种跨州府的平级调动,在吏部规章中手续繁杂,需经层层报批,往返公文耗时数月乃至经年,且若无特殊缘由或强力人脉,几无可能成功。
然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尤其是直接调到朝廷无法掌控的关外安东府。在那地方你这位“燕王府长史”说话,自然比吏部调令顶用得多,难道安东府衙那位陈知府敢不收燕王府‘推荐’来的三人,驳了这位杨长史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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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笔走龙蛇,以馆阁体将三份文书誊写得清清楚楚,墨迹淋漓。李休之接过,又亲自从怀中取出那方用锦囊仔细收着的、代表着西河府最高行政权力的铜质知府官印,呵了口气,在印泥上蘸得饱满,然后,手腕沉稳地、重重地,将鲜红的“西河府印”钤盖在文书末尾的落款处。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将文书直接收起,而是双手捧着,连同那盒尚带温热的印泥,恭恭敬敬地送到你的面前,腰身微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杨大人,文书已备,用印已毕。烦请您……请您过目,并用印。”
你微微颔首,伸手接过那三份尚带着墨香与印泥气息的文书。纸张坚韧,是官府专用的上好棉纸。
你没有去看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目光扫过末尾那方鲜红的“西河府衙印”,随即,探手入怀,自那个看似破旧、内里却别有乾坤的蓝布包袱中,取出了自己那枚以黄铜精心铸造的“燕王府长史印”。
当这枚在昏暗烛光下依旧泛着内敛金属光泽、印文清晰如刻的官印,呈现在众人眼前时,厢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李休之与那名师爷的呼吸同时一窒,瞳孔收缩,目光死死锁在那方铜印之上,如同看见了某种无上的权柄。
燕王!坐镇北疆、拥兵自重、连朝廷中枢都需谨慎应对的实权藩王!其长史的大印,某种程度上,其份量甚至超过大部分边远州府的衙署官印!这方印,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从五品的官职,更是背后那足以让北地变色的庞然势力。
你没有丝毫犹豫,将印信在印泥上轻轻一按,随即抬手,手腕悬停,力贯指尖,对着那三份文书上位于“西河府衙印”上方寸许处的空白,重重地按了下去。
“派人,连夜将此文书送至城东柳叶巷,前县学教谕康济国先生府上。然后安排官车把他们一家送到京城。”
你将盖好双印的文书递还给李休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告知康老师,不日便会有官车前来,送他家中一干人等前往京城,到了京城,让他们去找京城里的新华书局,只要他们出示信件,那边自然会有人安安全全地送他们去安东府。让他老人家,安心等待,不必再为儿孙前程忧虑。”
“下官遵命!下官这就安排最得力之人,即刻安排车马,并把书信送去!定当亲自交到康老先生手中,并将大人原话带到!”李休之双手接过文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很清楚,这件事办成,不仅是对你承诺的履行,更是他与这位燕王府二号人物之间,一条切实可见、或许以后能有所提携的人际关系。
处理完这桩萦绕心头的“私事”,你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略微松了一扣。
恩师一家未来生计有了着落,也算稍稍弥补了这些年疏于问候的亏欠。
你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间传来压抑啜泣声的暖阁。
此刻,暖阁内灯火通明,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身着锦缎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风韵、此刻却写满憔悴与泪痕的中年美妇,正坐在软榻边,一手端着青瓷小碗,碗中是熬得稀烂、香气扑鼻的肉糜粥,另一只手拿着银匙,正一勺一勺地喂着蜷缩在厚厚锦被中的李月华。
这便是知府夫人,李王氏了。
李月华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不再需要丫鬟全力搀扶,但精神依旧萎靡,眼神惊惶不定,如同受惊的幼鹿,对递到唇边的粥,也只是机械地小口吞咽,更多的时候,是将苍白的脸半埋在被褥中,躲避着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你的方向。
知府夫人见你目光望来,连忙放下粥碗,用丝帕擦了擦眼角,便要起身向你行礼,声音哽咽:“妾身王氏,拜谢杨大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夫人不必多礼,照顾令爱要紧。”你抬手虚扶,止住了她的动作,语气温和了几分,“令爱神魂受咒力侵蚀,初初拔除,正是最为虚弱、需静养恢复元气之时。这肉粥温补,正合其时。”
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