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李休之心头,让他沸腾的怒火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是啊……太蹊跷了!
陌尘寺那些和尚,他并非全无了解。
住持如惠,是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精通世故的老僧,逢年过节,没少往知府衙门送“心意”,平时见面,也是毕恭毕敬,从未听说有什么不法之举。寺中僧众,虽未必个个清修,但也多是混口斋饭的寻常人,何来如此胆大包天、手段诡异之人?又何来动机,对他女儿下此毒手?就不怕事情败露,引来灭顶之灾?
除非……他们有所恃!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受人指使!甚至,他们可能也只是棋子,真正的黑手,还隐藏在更深处!
想到此处,李休之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若真如此,自己贸然调兵围寺,打草惊蛇,恐怕不仅抓不到真凶,反而会逼得对方狗急跳墙,甚至……将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看着你平静无波的脸,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阴谋算计。方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此刻彻底清醒过来,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位年轻长史深沉心机与可怕冷静的敬畏。
“打草,易惊蛇。”
你看着他瞬息万变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关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大人此刻调兵遣将,声势浩大而去,或许能杀几个微不足道的喽啰,出一时恶气。但那真正的幕后主使,恐怕早已闻风远遁,甚至可能反咬一口,将污水泼到大人身上。届时,大人不仅报仇无望,恐怕自身也难保。”
你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利刃:
“此事,既然让本官遇上,又牵扯到本官故里,更用上了这等下作阴毒的咒术……本官,倒有了些兴趣。”
你的目光转向依旧伏在李夫人怀中低声啜泣、浑身发抖的李月华,那目光中并无多少温度,却带着一种审视与决断:
“李小姐神魂受创,那杯‘静心茶’中的咒力虽已被我拔除大半,然其根植颇深,恐有伤神魂,需得好生静养些时日,方可彻底恢复。”
看着眼前这位因极度羞耻与恐惧而浑身颤抖、泪流满面,若非母亲和丫鬟搀扶几乎无法站立的少女,你心中那股对陌尘寺的探究之意,反而沉淀下来,如同投入沸水的坚冰,外表的热度褪去,内里却是更冷硬、更清醒的意志。
事情牵扯到邪咒,牵扯到一位知府千金,其背后必然有更深的目的与更大的网络。在敌情未明、虚实不知的情况下,贸然调动官府力量,大张旗鼓地强攻,绝非明智之举。那非但不能犁庭扫穴,反而可能惊动真正的幕后黑手,令其断尾求生,将线索彻底掩埋于混乱之中。打草惊蛇,智者不为。
更何况,你还记得对恩师康济国的承诺。既然答应了,便需即刻履行,不容拖延。一诺既出,重于千钧,方是你杨仪的行事准则。
心念既定,你不再犹豫。抬手,隔空虚点,几道柔和却精准的指风无声无息地拂过李月华周身几处大穴,解开了方才为施术方便而设下的禁制。
“嗯……” 李月华闷哼一声,僵直的身体骤然一软,若非身后丫鬟早有准备,拼力搀扶,已然瘫倒在地。她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浑身冷汗涔涔,虚弱得连站立都需依靠旁人。
你转过身,不再看那犹自沉浸在羞耻与惊惶中的少女,目光平静地投向一旁早已将你奉若神明、眼神中混杂着感激、敬畏与无限期盼的李休之。
“陌尘寺之事,关乎邪祟,非同小可,不可操之过急。” 你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本官既已插手,便会一管到底。明日,本官会与内子,亲自往陌尘寺走上一遭,探一探虚实。”
“内子”二字,从你口中自然流出,让一直安静侍立在你身侧的颜醴泉,心尖微微一颤,脸颊悄然飞上两抹红晕,如同雪地寒梅初绽。
你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李休之那张瞬间变得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脸,话锋平稳地一转:
“至于眼下,尚有闲暇。李大人,不妨先将本官恩师康济国先生家中子婿的调令一事,先行办理妥当。此乃私谊,却也是本官对恩师的一个交代。”
“是!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立刻就去办!”
李休之如梦初醒,点头如小鸡啄米,对你先处理“私事”、再图“公事”的安排,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觉得你这位“杨大人”处事周全,重情守诺,更增信赖与敬畏。在他想来,能先将这等“小事”办妥,正说明你对他所求之事(救治女儿、探查陌尘寺)有着绝对的把握和掌控。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也顾不上安抚犹在哭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