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 拜访恩师
,心怀安边富民之志,且用人不拘一格。他听闻学生一个中原书生,竟能在塞外之地聚拢流民、开办实业、颇有章法,便起了爱才之心,特意召见。”

    “一番交谈,殿下觉得学生虽然未曾科举入仕,于经世济民、实务经营上,却还有些粗浅的见解和实干的能力。而他麾下的边军,朝廷常年欠饷,王府也急需银钱维系军需,便不拘俗礼,将学生招入王府,先是委了个书办的差事,后来见学生办事还算勤勉稳妥,也肯把麾下产业的盈利拿出来犒军养兵,便一步步提拔……这不,阴差阳错,机缘巧合,就做到了如今这长史的位置。实在是……愧不敢当,全赖殿下信重,与诸位同僚帮衬。”

    你轻描淡写地,将那一段充满了铁血、汗水、智慧、无情淘汰与宏大布局的创业史诗,说成了一段充满了个人奋斗、时代机遇与贵人赏识、虽然离奇却并非完全不可理解的励志佳话。将“新生居”这个庞然巨物的雏形与发展,归结于“安置流民”、“开办实业”的“善举”与“经营”,巧妙地避开了其中涉及的最高层权力博弈、超前技术应用与颠覆性社会实验等惊世骇俗的内核。

    听完你这番“合情合理”、细节饱满又充满“江湖气”与“实干精神”的讲述,康济国沉默了。

    他坐在那张坚硬的旧木椅上,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冰凉的官印与柔软的官袍布料,脸上的表情,如同打翻了颜料铺,在极致的震惊、最初的怀疑、逐渐的恍然、深深的感慨、以及一丝世界观被冲击后的茫然与自我怀疑之间,来回变幻,复杂到了极点。

    他时而看看你平静中带着“谦逊”的脸,时而看看桌上那两样实实在在的“证据”,时而目光空洞地望向屋顶的房梁,仿佛在消化这过于冲击的信息,也在重新审视自己信奉了一生的某些“真理”。

    堂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更夫敲梆报时的悠长声响。

    许久,许久。

    康济国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仿佛要用那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的万千波澜。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用一种极其复杂、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你、也仿佛第一次窥见这世界另一套运行法则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你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话,一句充满了无尽感慨、自我解嘲、以及对命运无常的深切体悟,甚至带着一丝荒诞笑意的话语:

    “原来……原来如此……”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仿佛终于想通了某个困扰已久的难题,又像是接受了某个难以接受的事实,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了些许,只是眼神依旧有些飘忽。

    “原来这世上,功名利禄,宦海浮沉,除了寒窗苦读、金榜题名这一条千百年来读书人认定的‘正途’之外……”

    他顿了顿,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对自身认知被颠覆的轻微失落与自我调侃。

    “竟然……竟然还有这样一条,靠着江湖义气、实务经营、机缘际遇,也能走得通,甚至……走得更快、更高的……‘野路子’啊!”

    这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慨,像一记余韵悠长的钟声,在这间简陋的堂屋里回荡,也为你这次别开生面、充满了意外与黑色幽默的“衣锦还乡”、“拜见恩师”之举,画上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句号。

    夜色愈发深沉,巷子深处的青砖小院里,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暖意与光亮。

    堂屋那张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的方桌旁,康济国与师母分坐两侧,你与颜醴泉被恭敬地让在上首。桌上并无珍馐,不过是师母亲手整治的几样家常菜:一碟切得厚实、酱色油亮的卤猪头肉,一盆撒了葱花、汤色乳白的豆腐炖鱼,一碟碧油油的炒青菜,还有一小钵热气腾腾的萝卜汤。

    菜式简单,却透着一股踏实的丰足。

    师母特意拍开了一坛珍藏多年、逢年过节才舍得浅酌一口的黍米黄酒,温热的酒液在粗陶碗里漾着琥珀色的光,香气扑鼻。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杨仪……啊,杨长史,还有这位夫人,将就着用些,暖暖身子。”

    康济国搓着手,脸上因激动和酒意泛着红光,言语间仍有些拘谨,努力想找回师长对弟子的那份自然,却又难以忽视你如今身份带来的无形压力。

    你端起陶碗,与康济国轻轻一碰,温声道:“老师,您和师母千万别见外。这里没有燕王府长史,只有当年那个字写得像鬼画符、没少挨您戒尺的学生杨仪。这桌饭菜,是家的味道,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金贵。”

    说罢,仰头饮了一大口。

    黍米酒的醇厚与微涩滚过喉头,化作一股暖流,熨帖着肺腑,也悄然溶解了那份因身份转换带来的些微隔阂。

    康济国闻言,眼眶又是一热,也连忙喝了一大口,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神情终于松弛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