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售卖女子用品的货架前,低声说着什么。
英怜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碎花布袋,里面似乎装了几样东西,鼓鼓囊囊。她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而轻快的笑意,正拿起一匹水蓝色的细布,在自己身上比划,又凑到妙贞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妙贞也抿嘴轻笑。
妙贞怀里则紧紧抱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圆形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裹着糖纸的水果硬糖。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空茫与怯懦的大眼睛,此刻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的糖果罐,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你走了过去,脚步很轻,但她们还是立刻察觉到了,同时转头望来。
“杨大哥!”
英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神明亮,这几日的相处,尤其是今晚这短暂的自由与新奇,让她对你的畏惧褪去许多,亲近与依赖自然流露。
“杨……杨大哥。”
妙贞也小声唤道,抱着糖罐的手紧了紧,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中那份纯粹的喜悦却掩藏不住。
你走到她们身边,目光扫过英怜手中的布袋和妙贞怀里的糖罐,语气温和:“都挑了些什么?可还喜欢这里的物件?”
“喜欢!”
英怜用力点头,献宝似的从布袋里掏出一条鹅黄色的柔软发带,一小盒印着精美花纹的香膏,还有几枚颜色鲜亮的绒花。
“这发带摸着好软,颜色也好看。香膏闻着是桂花味儿的,甜甜的。绒花……我见楼下的姐姐们戴,好看。”她的话语还有些稚嫩,但透着真实的欢喜。
妙贞则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糖罐往前递了递,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糖……好多颜色的糖……比观里过年时发的饴糖,闻着还香……”
她似乎想打开罐子请你尝一颗,又有些胆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没有去接那糖罐,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妙贞柔软的发顶,又拍了拍英怜的肩膀。
“喜欢就好。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这些东西,到了京城,到了安东府,还会有更多、更好的。” 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两个女孩乖乖点头,英怜拉着还有些依依不舍看着货架的妙贞,向你道了别,跟着一位等候在门口的供销社女伙计,向着客栈方向走去。
你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这才转身,沿着楼梯,重新回到三楼那间静谧的“经理室”。
推门而入,玄牝仙子和月霄依旧坐在原处,只是姿态已不再如你离开时那般僵硬如木偶。她们面前的藤椅旁,也多出了几个不大的油纸包和布袋——看来在你离开期间,她们终究还是鼓起勇气,下楼去“选购”了一番。
纸包里露出鲜艳布匹的一角,袋子里隐约可见铁皮罐头的轮廓,桌上还放着两瓶贴着“玫瑰露”标签的琉璃瓶,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室内。
听到开门声,两人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垂手而立,神情恭敬。但这一次,你清晰地看到,她们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茫然、顺从,以及一丝对未知前路的忐忑与隐约期待。
她们的世界被彻底摧毁了,但在废墟之上,你亲手为她们指出了另一条路的方向。尽管那条路迷雾重重,前所未有,但至少,看起来不再是绝路。
你没有就她们购买的物品多问,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气窗。晋阳城夜晚微凉的空气携带着远处隐约的市声涌入,冲淡了室内的沉闷。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一片被无数灯火点缀、轮廓隐于黑暗中的庞大城池,望着更远处漆黑无垠的夜空。
晋阳之事,至此已了。二百多名玄女观坤道的转移安置,已如精密齿轮般咬合运转。
沈崇礼会因“皇后”之命而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怠慢;曾科玉会确保信息准确传递至京城梁俊倪处;俏妃梁俊倪自有手段,通过内廷女官司的渠道,将这批人悄无声息地送上去往安东府的“火车”。
在那里,等待着她们的,将是彻底的思想重塑与技能训练,她们将脱胎换骨,成为“新生居”这庞大机器中,一颗颗或许微小、但已拧紧的螺丝钉。
而你,杨仪,大周的男皇后,新生居的社长,玄女观数百坤道命运的改写者,在晋阳城这最后一夜摇曳的灯火映照下,背影挺拔如松,目光却已穿透眼前的城池与夜色,投向了西方,投向了那片被更浓重黑暗笼罩晋中的深处。
狩猎,远未结束。
饵已放出,网已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