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自己人’,早在风声不对时,就会像水银泻地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除非是总坛直接下令,或者像奴婢这个级别的分坛坛主,手持信物亲自前去联络、下达任务,否则,这些堂口平日里,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烧香拜佛、偶尔行善的地方,彼此之间,也绝无往来,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原来如此。你心中了然。这并非简单的“大隐隐于市”,而是一种更为狡诈、也更为冷酷的“蜂巢式”或“单元格”结构。
每一个这样的堂口,都是一个功能简化的独立“工蜂”巢室,只对更高层级的“蜂王”或“信息素”(指令)负责。它们彼此隔绝,互不知情,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单个节点被破坏后,引发的连锁反应和信息泄露风险。牺牲掉成百上千个这样的“工蜂”巢室,对于整个蜂群而言,或许会感到疼痛,会损失部分资源采集能力,但绝难伤及蜂王本身,更无法撼动蜂巢的根基。
这种结构,将组织的“韧性”和“隐蔽性”提升到了一个令人头疼的程度。
你点了点头,这情报印证了你对一些民间秘密教派生存方式的猜测。但你的目的并非仅仅了解其形态。你顺着她的话,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抛出了那个盘旋在你心中已久、与“安牛川”或“德兴堂”并无直接关联,却同属这类“单元格”可能范畴的问题:
“那么,恒岳山一带,有个绰号‘血衣沙弥’的和尚,听说也做些不太干净的山贼勾当,似乎法号叫做……识贤?此人,你认不认识?或者,可曾听潘舜依,或其他渠道提起过?”
“识贤和尚?‘血衣沙弥’?”
玄牝仙子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绝非伪装的、真实的茫然与困惑,甚至因为你的问题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而流露出一丝更深切的恐惧,生怕这“无知”会触怒你。
她急急摇头,语速更快:“大人恕罪!奴家……奴家从未听说过此人!什么‘血衣沙弥’,什么识贤和尚,奴家今日是第一次从大人口中听闻!”
看到你的眼神并未因她的否认而缓和,反而似乎更幽深了些,她吓得魂飞魄散,不待你追问,便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抢着解释道:
“大人明鉴!这绝非奴家有所隐瞒!‘大乘太古门’教规森严酷烈,远超常人想象!其中最重要、惩罚也最残酷的一条,便是严禁各分坛、各堂口之间,有任何形式的横向往来、私下串联!”
她似乎怕你不信,用力强调着:“除非是有‘现世真佛’、‘佛母’,或是像禅垢师太那样位高权重的‘明王’尊者,亲自发出法旨,召集会盟,布置统一的‘大业’,否则,任何分坛坛主、堂口执事,胆敢私下与其他分坛联系,交换消息,甚至只是互通有无——无论往日功劳多大,地位多高,一旦被栖凤塬总坛暗中潜藏的‘巡风使’或‘监察僧’察觉,那便是犯了‘结党营私’、‘窥探机密’的大罪!”
她的身体因为回忆起教规的残酷而微微发抖:“轻则废去武功,挑断手脚筋络,打入水牢,受尽折磨而死;重则……重则会被当作上好的‘鼎炉’,以秘法活活抽干一身精血功力,滋养他人,死得惨不堪言,连魂魄都不得安生!”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甚至不惜以自身不甚光彩的往事为例,声音苦涩:
“不瞒大人说,当年……当年奴婢与潘舜依那贱人,同在总坛候选‘宝相’之位时,身边也各自聚拢了一些支持者,算是两个小小的派系。可即便如此,在尘埃落定,潘舜依得势之后,我们这些曾经相互拉拢的‘姐妹’,也绝不敢再有丝毫私下往来!”
“即便后来她念旧情,将奴婢从安牛川调到这玄女观,我们之间,也顶多是在五年一度回总坛述职时,借着人多的机会,远远地交换一个眼神,或者擦肩而过时,用传音入密的法子,匆匆说一两句最紧要的消息,然后便立刻分开,装作互不相识!连我们这等有过旧谊、同属一脉的人都需如此避嫌,又何况是那个什么远在恒岳山、不知在哪位明王麾下的‘识贤和尚’?奴婢怎么可能认得他?又怎么可能听说过他?”
她的这番话,情绪激动,细节具体,逻辑也完全符合一个高度隐秘、强调垂直控制的邪教组织的生存法则。你听在耳中,心中最后一丝关于“识贤和尚”直接线索的期待,也消散了。但这番回答本身,所揭示出的关于“大乘太古门”内部运作的真相,其价值,或许比单纯找到一个“识贤和尚”的跟脚,更为重要。
这个组织的内部,并非一个有机的整体,而更像一个由无数个完全隔绝、密不透风的“格子间”拼凑成的巨大而复杂的迷宫。每个“格子”(分坛、堂口)里的人都只能看到自己头顶那一小片“天花板”(上级指令),对左右、对远方其他“格子”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也不敢探究。
这种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