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几枚磨损得发亮的铜钱,叮当作响地扔在光亮的榆木柜面上。
“一间干净的上房,要安静些的。再送一壶热茶到房里。”
账房先生停下算盘,抬眼迅速打量了你一下——粗布衣衫,风尘仆仆,面容普通,像个走南闯北的行脚商或手艺人。他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点了点头,用略显尖细的嗓音道:“上房一晚五十文,热茶五文。客官是先付还是明早结?”
“先付。”你又数出五十五文钱,推了过去。
“好嘞!客官您爽快!”
店小二眉开眼笑,收了钱,从柜台后取下一块系着红绳的竹制房牌,上面用炭笔写着“甲字三号”。
“狗子,带这位客官去甲字三号房!麻利点儿!”他朝旁边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小伙计喊道。
那叫狗子的小伙计应了一声,放下抹布,小跑过来,接过房牌,对你哈了哈腰:“客官,您这边请,小心台阶。”
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果然比较安静。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脸盆架,但收拾得颇为整洁,被褥也还算干净。
你打发走了小伙计,闩好房门,先是就着盆里的凉水简单洗漱了一下,洗去脸上的尘土与疲惫感,又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套同样半旧的干净布衣换上。做完这些,你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再次下楼。夜还长,你打算去镇上最热闹、消息也最灵通的地方再坐坐。
无需打听,循着最鼎沸的人声与最明亮的灯火,你很快便找到了曹坝津镇上规模最大、也最气派的酒楼——“聚源楼”。这是一栋三层高的木石结构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周围普遍一两层的店铺中显得鹤立鸡群。门前车马停了不少,进出之人衣着光鲜者居多,显然此地消费不菲,是本地富商、过往有身份的客商以及有些闲钱的旅人聚集之所。
你步入其中,一股混合着酒肉香气、脂粉味、汗味与喧嚣声浪的热气扑面而来。一楼大堂极为宽敞,足可摆下数十张八仙桌,此刻已是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桌椅间穿梭,高声报着菜名。正中央,用木板临时搭起了一个半尺高的小戏台,台上点着数盏明亮的油灯。
一个年约三旬、面皮白净、穿着半新不旧青色长衫的说书先生,正站在台前,手持折扇,唾沫横飞,神情激昂地讲着评书。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即使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也能让大堂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台下听众时而屏息凝神,时而哄堂大笑,时而高声叫好,气氛热烈。
你目光扫视,在靠近墙角、灯光稍暗的地方发现了一张尚有空位的桌子,同桌的是几个看起来像行商模样的中年人。你走过去,对那几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坐了下来。跑堂伙计立刻过来,你只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两碟最寻常的盐水毛豆和油炸花生米,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呷着,耳朵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台上说书先生的话语,以及周围食客的低声议论,尽数纳入。
台上说的,赫然又是“英雄杨仪”的故事。这让你心中泛起一丝异样感,仿佛在听一个关于自己、却又完全陌生的传奇。然而,这个版本,比你下午在茶馆听到的那位老者所言,更加离奇荒诞,充满了市井说书人为了吸引听众、增加戏剧性而肆意添加的神怪色彩与夸张想象。
只听那说书先生“啪”地一拍醒木,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神秘的渲染:“列位看官!您道那英雄杨仪,是何等样人?嘿!说出来吓您一跳!他本非红尘俗骨,乃是那天上执掌兵戈杀伐的武曲星君临凡!为解人间兵劫,匡扶大周社稷而来!他生得是身高丈二,膀阔三停,面如重枣,目若朗星,这还不算奇,最奇的是,他肋下生有六臂,脑后现出三头!当真是不动则已,一动则风雷相随,鬼神辟易!”
“噗——” 你刚喝到嘴里的一小口烧刀子差点没忍住喷出来,强咽下去,却呛得喉咙发痒,连忙低头咳了几声。
同桌那几位行商看了你一眼,只当你是不胜酒力,并未在意。你心中哭笑不得:三头六臂?面如重枣?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庙里的护法金刚了?这形象要是让姬凝霜、月羲华她们看见,还不得笑死?
说书先生浑然不觉,继续眉飞色舞,手舞足蹈:“那一日,杨星君算定京城合欢宗与锦衣卫中的败类勾结,荼毒百姓,祸乱朝纲!他勃然大怒,当即点齐麾下二十八位同样下凡历劫的瑶池仙子,各持法宝,驾起祥云——不对,是施展陆地飞腾之术,直扑那魔窟妖穴!只见杨星君来到那魔窟门前,也不叫阵,只将手中那柄重达八千一百斤的‘开山诛魔斧’望空一祭!但听‘咔嚓’一声巨响,宛如天崩地裂!您猜怎么着?那魔窟方圆百丈,被他一斧头劈成了齑粉!里面的妖人魔头,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化作了飞灰!”
你听得直摇头,暗自腹诽:八千一百斤的斧头?还祭起来?你当是飞剑呢?当初在京城,不过是利用信息差和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