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韵秀立刻停笔,将最后一页记录完毕的供状小心吹干墨迹,与前面厚厚一叠整理整齐,然后用镇纸压好。她看向你,目光中带着询问。
你微微颔首。
唐韵秀会意,立刻起身,动作轻捷而专业地将那厚厚一叠、墨迹已干的口供笔录,仔细地、一张不落地收拢,用特制的防水防蠹油纸包裹,再用丝绳捆扎结实,最后放入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扁平的铁制文书匣中,扣上机括锁。整个过程无声而迅速,显示出极强的专业素养。
直到此时,你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瘫软在地、仿佛被这场漫长的、自我出卖的“坦白”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与灵魂、只剩下麻木喘息力气的宋灏榷面前,低下头,平静地俯视着他。
然后,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甚至带着一丝“赞许”与“嘉奖”意味的、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出现在这冰冷压抑的静室,出现在刚刚结束一场灵魂审讯的此刻,出现在宋灏榷面前,显得无比诡异,也无比……令人心底发毛。
“宋侍郎,”
你的声音温和,仿佛真的在嘉奖一位在困难任务中表现出色、做出了“贡献”的臣子,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体谅”。
“你,辛苦了。”
“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
“你的这份‘功劳’,朕,记下了。”
宋灏榷茫然地、吃力地抬起头,灰败的脸上沾满泪痕、灰尘与口涎,混合成肮脏的污迹。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呆滞与极度的困惑,完全无法理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更无法将你此刻“温和”的态度,与之前那冰冷的审问、以及自己刚刚供述的滔天罪行联系起来。
功劳?
什么功劳?
是招供的“功劳”?
可自己供出这些,不是为了活命吗?皇后这话……是表示饶过自己了?还是……另一种更可怕的嘲讽?
“皇……皇后殿下……您……您是在跟微臣开玩笑吗?” 他声音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茫然,与一丝渺茫到不真实、却又拼命想抓住的希冀。
“朕,从不开玩笑。”
你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自然规律。
“你既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展现了悔过与……‘合作’的诚意,朕,自然也当体现朝廷的宽仁,与赏罚分明。”
你顿了顿,仿佛在思考一个最合适的处置方案,然后,用一
“这样吧。你年事已高,近来又‘忧劳成疾’,精力不济,于部务恐有疏漏。继续待在吏部右侍郎这个要害位置上,于公于私,都不甚相宜了。”
“明日一早,吏部,便会依制,下发正式的文书。”
“你就以‘身染沉疴,精力衰颓,不堪部务重负’为由——”
“上表,告老还乡吧。”
“朕会准奏。并念你多年‘勤勉’,赏赐些金银田宅,准你以‘荣养’之名,体面还乡。”
“至于今日……以及过往种种,” 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平静,却让宋灏榷莫名地打了个寒颤,“朕,会安排锦衣卫,一路‘护送’你回府,帮你‘收拾’行装,也‘保护’你的安全,直至你准备妥当,启程离京。确保你,能‘安然’返乡。”
“去吧。”
“回家去,好好‘休息’,‘准备’一下吧。”
说完,你不再看他脸上那瞬间涌现的、混合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难以置信的茫然、更深层次的不安与恐惧、以及某种隐约的、大难临头却不知灾从何来的、让他骨髓发寒的预感的复杂表情,径直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静室的门口。
厚重的、包裹着吸音软垫的房门在你身后无声地滑开,又在你踏出后,无声地、严密地合拢,将宋灏榷一个人,留在了那片柔软的、温暖的、却让他感到无比窒息、无比诡异的寂静与黑暗(心理上的)之中。
他瘫在地上,浑身冰冷,大脑一片混乱。狂喜与恐惧交织,生的希望与死的阴影纠缠。皇后没有杀他,反而让他“荣养”还乡?这……这怎么可能?自己供出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皇后怎么可能放过自己?这“荣养”,这“护送”,这“保护”……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这“宽恕”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更深的谋算与杀机。
但他那被恐惧折磨得异常敏锐、却也异常脆弱的直觉,在短暂的、不敢置信的狂喜之后,再次被更深的、无边无际的、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寒意所笼罩。
他隐隐感觉到,这,绝非结束。
这看似“仁慈”的放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