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冤案背后
的虚幻坚持,对可能牵连家族、师门的顾虑,甚至那一丝残存的对自身罪行的悔恨……所有这些,都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本能——求生欲——彻底地、无情地压倒了!碾碎了!

    任何忠诚、任何默契、任何利益共同体,在个人最根本的生死存亡关头,都显得如此脆弱、可笑、不堪一击!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虚无的、不知通向何方、甚至可能通向更深地狱的“救命稻草”。他不再徒劳地磕头求饶,而是手脚并用地、如同最卑贱的爬虫,涕泪糊了满脸,混合着地上的灰尘,显得无比肮脏狼狈,朝着你的方向拼命爬来,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无法辨认,充满了最卑微、最急切的

    “殿……殿下!饶命!饶命啊!!!”

    “我说!我什么都说!只要您饶我一命!饶我一条狗命!饶我全家老小不死!!!”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主使的啊!是……是他们!是他们指使我的!逼我的!我不这么做,他们就不会放过我!我在都察院就待不下去!我的前程就全毁了!”

    “只要您肯给我一条生路!饶我不死!我……我把我知道的,一切!所有人!所有事!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官有多大,背景有多深!我都告诉您!毫无保留!全都告诉您!!!”

    “求求您了!殿下!开恩啊!!!”

    你看着他为了苟活性命,不惜疯狂攀咬同党、将所有人拖下水、试图用这些“功劳”换取一线生机的丑陋嘴脸,嘴角,再次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满意的、近乎愉悦的、如同顶级工匠终于将最坚硬的石材雕刻成理想形状的微笑。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在这间绝对安静、与世隔绝的软牢之中,在求生本能压倒一切的驱使下,精神彻底崩溃、意志完全瓦解的宋灏榷,如同一个被打开了阀门的污水池,又像是竹筒倒豆子,在唐韵秀冷静而飞速的笔尖下,吐出了一个又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一桩又一桩或骇人听闻或阴损琐碎的隐秘交易与罪行。

    这些从宋灏榷颤抖、嘶哑的嗓音中吐露出的名字,分量一个比一个沉重。其中,有如今依旧在六部九卿中手握实权、道貌岸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某部侍郎、寺卿;有早已致仕还乡、在故乡俨然成为士林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清流中声望卓着、甚至不时还上书“指点”朝政的前朝元老重臣;有专门负责监察百官、以“清廉刚直”、“不畏权贵”着称的御史台高级官员、给事中;甚至,其招供的蛛网,还隐隐约约、语焉不详地,牵扯到了个别早已远离权力中枢、却与地方利益勾连甚深的皇室远支宗亲,以及某些背景复杂、与朝中官员往来密切、专门负责“打理”某些见不得光财产的地方豪

    他所招供的内容,早已远远超出了二十年前薛民仰一案的范畴。包括他这二十年来,如何利用在御史台、大理寺、吏部、户部历任要职的便利,收受地方官员、豪商巨贾的巨额贿赂,卖官鬻爵,明码标价;如何操纵狱讼,颠倒黑白,制造冤案,打击政敌与不听话的属下;如何与某些势力集团勾结,侵吞国家漕运、盐铁、织造等方面的利益,把持地方利权,中饱私囊;如何精心编织一张庞大而隐秘的关系网、利益链,上下其手,左右逢源,互相包庇,将国家的法度与

    薛民仰在任大理寺少卿期间,对这些人的各种罪证,所知甚多。但碍于这个利益集团势力庞大,他也没有蠢到直接把这种会身死族灭的真相摆到台面上来说,而是通过抨击这其中民愤最大,先帝也非常宠信的王继才这几个佞臣来向先帝示警。当然,在先帝看来,这就是在抨击自己“亲小人远贤臣”,所以指使王继才以“诽谤君上”的“大不敬”之罪将薛民仰这个老实人给下狱,折磨致死,彻底闭上那张说实话的嘴。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其涉及金额之巨,牵涉人员之广,时间跨度之长,手段之卑劣周密,足以让任何稍有良知的人感到愤怒与窒息。这已不仅仅是一个官员的腐败,这是一个寄生在帝国肌体上、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的毒瘤网络,正在疯狂地吮吸着这个国家的元气与民脂民膏。

    唐韵秀手中的紫毫小楷,在特制的、不易仿造的内廷用笺上,记录得飞快,娟秀而挺拔的字迹,如同冰冷的刀锋,将宋灏榷吐露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名字、每一笔肮脏的交易,都清晰地镌刻下来,迅速布满了一页又一页的宣纸。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高速记录与这些内容本身带来的、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寒意,而微微有些僵硬、颤抖。但她的眼神,依旧冷静如冰,记录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她清楚地知道,手中这份正在不断加厚、墨迹未干的口供笔录,其分量有多重。一旦择机公布,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都足以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上,掀起何等恐怖的、足以改天换地的滔天巨浪!足以将无数如今看似显赫不可一世的家族、庞大的利益集团,连根拔起,碾为齑粉!这不仅仅是宋灏榷的罪证,这更是一份足以撕裂旧时代官场最后遮羞布、为新政权的铁腕清洗提供最充分理由的……宣战书与行刑名单!

    然而,你,在静静地、近乎漠然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