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田里的秸秆茬子干得发白,夜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无数只手掌在轻轻摩擦。
山坡上没有路灯,月光是唯一的照明,照得那些矮矮的墓碑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许原提着一个布袋,沿着碎石路往山坡上走。
袋子里是从水厂废墟里捡回来的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混凝土碎片,表面有灵能炸弹爆炸后留下的碳化痕迹,边缘还嵌着几根锈蚀的钢索断丝。
他走到E区第12排,在编号12的墓碑前蹲下来,把混凝土碎片放在墓碑底座上。
那些编号墓碑跟上次来时没有太大变化。
147座,排成三列,每座都只有编号没有名字。E12是周远,周远山弟弟的衣冠冢。
许原上次来的时候在这里放了三根烟,烟蒂早就被雨水冲走了,只剩下一点点烟灰还嵌在石板缝隙里。
他把那块混凝土碎片往里推了推,让它靠在墓碑底座的正中央。
那是封印之地的残骸,这些士兵用自己的命堵住了那个封印,那这块石头就应该跟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
山坡下传来引擎熄灭的声音。
不一会儿,周远山从机耕道上走了上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陈灵跟在他身后,长剑横挂在腰间,剑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走到E12墓碑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底座上那块混凝土碎片,把档案袋递给了许原。
“这是江伯伦三年前参与破坏封印的完整证据链。资金流向、通讯记录、还有他与夏仲行的加密通话转录。每一份都有签名、时间戳和第三方鉴证,够判他死刑三回了。”
许原接过档案袋没有打开,只是把它放在E12墓碑旁边,压在那块混凝土碎片上面。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销毁证据,转移资产,同时向战姬指挥部和特勤局同时施压,要求彻查水厂爆炸案中多面手的真实身份。”周远山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他把江家所有能找到的监控截图和能量残留分析报告都打包提交了,说你当时在水厂使用的电流攻击和阴影穿梭与码头上袭击江家护卫的手法高度一致。换句话说,这恶心的老东西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死之前还想要拉你给他垫背。”
他把档案袋最上面一份文件抽出来递给许原,上面盖着特勤局的红色加急章,“特勤局那边我暂时还能压着,但战姬指挥部那边和江家联合施压的话,最多撑一周。如果继续以多面手的身份活动,你很快就会被三方通缉。”
许原默不作声,把那份加急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江伯伦提交的“多面手威胁评估报告”写得很详实,把码头袭击、水厂战斗、甚至是之前怪人公司的抢劫案全部串联起来,最后的结论是多面手是当前S级威胁中最不可控的一个,建议将多面手列为最高级别通缉目标。
他把蹲姿换成单膝跪地,伸出手把E12墓碑上的灰尘擦干净。石板上那些刻字已经有些年头了,字槽里积着泥和干枯的苔藓,他用拇指把字槽里的污垢一点一点剔出来。
“那就让多面手被通缉。”他站起来把那份加急文件还给周远山,然后拿起了那块混凝土碎片,碎片边缘嵌着的钢索断丝扎进他的指腹,渗出几滴不起眼的血珠。
“你、我都和江家有数不清的恩怨……所以江伯伦必须死。不过……”许原看向周远山。“杀了江伯伦之后,多面手是多面手,许原是许原,两者再无瓜葛。”
他把碎片重新放在E12墓碑前,“总之,你们通缉的是多面手,关我许原什么事。”
周远山沉默良久,低头整了整大衣下摆,然后站起来跟许原并肩站在这座矮矮的编号墓碑前。
他弟弟的墓碑和他上次来时一样干净,底座上的灰被许原刚才擦干净了,混凝土碎片压着档案袋,分量不重但够稳。
“我会帮你。届时成为通缉犯的只会是多面手,不是许原。”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加密通讯界面,“你的身份信息在特勤局和战姬指挥部的数据库里本来就是最高机密,沈副指挥还在你住院期间做了双重加密。多面手的所有目击记录我都会逐步整理成一套独立的档案体系,能量残留、监控截图、目击证词,一切线索都会指向同一个方向:多面手是一个独立于任何官方体系之外的未知超能力者。许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多面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被刻意保持模糊的代号。模糊就是漏洞,漏洞就是可操作空间。只要我们把控好这个空间,没有人能同时看清代号背后的脸。”
许原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墓园入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周局长,明晚是个好天气”
周远山看着那块刻着“E12”的墓碑,月光正照在字槽里新剔出来的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