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你把我从地下室里拽出来那一天起就赖上你了。刚开始,我告诉自己那是感激,你救了我的命,我对你感到欠人情是正常的。后来我开始偷偷查你,查你的身份,查你的过去,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怪人公司里。我破解了你家的路由器,看了你的浏览器记录,顺着你的行踪反查了你的每一次任务。我才明白我喜欢的人就是那个多面手,我本来告诉自己这是情报工作。”她的声音开始从小腿处往上慢慢变成了点点星光。“然后我发现我追踪你已经追踪到过分的地步了,但已经改不掉了,我已经习惯关注你的一举一动。”
她顿了一下,半透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
“我曾无数次想和你坦白,也想过撕下‘银老板’这个面具对你表白。但是……”她的声音没有抖,但尾音拖得很轻,像是怕把最后几个字说破了。“可是你已经有江静流了。而且我害怕表白之后,你会拒绝我,我连朋友都做不了。”
“所以我就在远处看着。帮你做所有我能做的事。蹭几口咖啡,蹭一根棒棒糖,这样就够了。我看着你和她在一起,看着你每次提起她时那个表情,我想就做你的影子也不错。影子不会被看见,但影子可以永远跟着你。”她絮絮叨叨说着,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体已经消散到了小腿处。
许原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那些手指在他掌心里,他感觉不到温度,几乎也感觉不到重量,像握着一团正在散去的雾。但他没有松手,他松了她就真散了。
“不够。”他说这两个字时语速不快,但每个音节都落在实处。“你说的这些,全部都不够。你还从来没吃过我做的饭。”
“……你……”她的声音几乎被风吹得听不到。“你在邀请我吗?”
“是的。”许原把手握得更紧,用自己的温度烘着那几根随时会散开的手指。“我不需要影子,我需要你,你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你是银老板,是沈寻。”
沈寻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低着头,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脸。然后她慢慢抬起头,那双已经几乎看不到瞳孔的灰色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你是在可怜我吗?”
“不是可怜。”许原看着她半透明的脸,声音有些哑,“是我这个迟钝的家伙早就该做的事。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沈寻低下头,黑色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许原的手背上,他能感觉到那滴眼泪的温度。
那是她最后的存在感,是他真实能抓住的东西。
“许原,如果是你……我愿意。”
她半透明的身体忽然亮了一下,暗蚀之力的黑色光芒从她的核心中涌出来,像潮水一样缠绕上他的右臂。
许原抬起手,右手掌心里暗金色的魔王之力开始凝聚,暗蚀之力从他脚边的阴影中自行涌出,与他带着绝对占有欲的魔王之力在半空中碰撞。
契约咒文在他脑海中展开,茉兰把文字一行一行地排好。
“我,许原,在此宣誓——愿以吾之灵魂为引,以吾之命运为锁。自今日起,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富足贫穷,无论健康疾病——都将与你并肩而立,不离不弃,直至生命尽头。你的痛苦,我愿共担。你的疯狂,我愿共渡。若你坠入黑暗,我必随你同往;若你被世界背弃,我便是你的归处。”
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水泥。沈寻跟着他的声音一起念,念到“直至生命尽头”的时候声音已经明显带上了哭腔,但她还是颤抖着把全文念完。最后一行咒语在两人的精神力共振中化为两道缠绕的光束,一暗紫、一暗金,从天台上升起,直冲云霄。
暗蚀之力从沈寻体内完全涌出来,像一团被压抑了太久的黑色风暴把两个人包裹在其中。九条尾巴上的黑雾重新凝聚,尾尖的轮廓从模糊变清晰,尾毛从稀薄变浓密,每一条尾巴都被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像是被契约重新塑形了一样。沈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魔王之力正从掌心注入到每一根手指的指尖,皮肤在月光下重新不透明了,重新有了温度。
许原松开她的手指,右臂上猛地亮起了一道暗紫色匕首纹路,与江静流留下的冰蓝色剑形纹路同时发光。一冷一热两股能量在他的左右两侧交融、旋转,把他整个人的气场撑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楼顶的灰尘被涟漪推得向外扩散,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他的精神力通过契约链接涌进她的体内,像一道锚,把这座即将沉没的孤岛牢牢固定在他的身上,而她的小腹上也出现了一道暗紫色的狐狸纹路。
暗蚀之力的狂暴反噬被契约彻底压制,她的存在不再是消耗品,而是会和他连在一起,永远不会再退化成虚无。
她低下头,用恢复实体的双手抓住许原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拉过来,用力吻了上去,九条尾巴一起缠上来裹住他的背,把许原整个人拽进一团毛茸茸的、微温的柔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