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肩膀微微塌着,金色的头发垂在脸侧,挡住了所有表情。
碑上刻着字——“先妣段门林氏之墓”。
是她的奶奶。
许原听苏堇说过,段绫的奶奶去年走了,为此她请了很长时间的假,说是回老家处理丧事。
段绫蹲在墓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奶奶,我来看你了。对不起,训练太晚了,现在才来,早上买的花也枯了,只能采了这些满天星。”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您以前说,等您走了,就葬在这边。我不让您来。我说这边太远了,我看不了您。”
“您说没事,等您死了,我就把您忘了吧。年轻人都忙,不用惦记老太太。”
“可我怎么忘得了啊……”
许原没有出声,也没有走过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巧”太轻了,“节哀”太重了。他只能轻轻地活动一下自己僵硬的手腕。
“咔哒。”清脆且微小的关节活动声响起。
段绫的身体瞬间一僵,手按在箭囊上,猛地转过头,浅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缩。
但看到许原的脸时,她的手移开了。表情从警觉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困惑,最后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你怎么在这”又像是“还好是你”的复杂情绪。
“学……学长?”段绫的声音有些飘,“你怎么在这?”
许原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祭拜一些人。”他看了一眼E24排的石板,“你奶奶?”
段绫低下头,看着那束野花。“嗯。”
段绫的目光从许原脸上移到身后的编号墓碑上,看了很久。
那些墓碑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只有数字。
她没有问“这些都是谁”,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他旁边的空地上坐下来。
“我奶奶葬在这里。”她指了一下那块有名字的碑,“去年走的,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最多半年,她撑了三个月就走了。”
许原张了张嘴,想说“节哀”,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学长,你不用说什么。”段绫把弓从肩上卸下来,横放在膝盖上,“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听就行。”
许原靠在身后的墓碑上,看着她。“好。”
段绫说起了她奶奶,说她从小是奶奶带大的,说奶奶会做菜、会织毛衣、会给她梳辫子,说她最后三个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说她走的那天晚上,天上有一颗流星划过。
许原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段绫说完了,沉默了很久,然后偏过头看着他。
“学长,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里。”
许原看着旁边那一排排只有编号的石板。
“一群没来得及留下名字和画像……先前也没人祭拜过的人。”
段绫看着那些编号墓碑半晌,突然转过头来。
“那我可以拜他们吗?”
许原愣了一下。
“可以,他们应该会很高兴。”
“不,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