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开着，铁栅栏门歪向一边，门锁被人撬过，锈迹斑斑的锁链垂在地上。许原从门缝里挤进去，影履踩在碎石路上，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墓地不大，占地也就两三亩，没有墓碑，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上刻着一个编号——E01、E02、E03……一直排到E78。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照片，没有墓志铭。只有编号，和石板下面空荡荡的墓穴。
衣冠冢。他们的遗体都留在了封印之地。许原在E12排停下来，面前的石板刻着“E12”。他不知道这个编号对应的是谁，那个少校？还是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小战士？都一样。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三根烟，没有打火机——他不抽烟，也不带火。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是下午在便利店买的，一块钱一盒。火柴划了一下，没着。两下，着了。橘黄色的小火苗在黑夜里跳了一下，他点着三根烟，并排插在石板前面的泥土里。
许原蹲在E12排前面，看着那三根烟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各位前辈，我叫许原。”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可能你们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们。我在别人的记忆里看到过你们。”
风停了。
“我会让那几个砸开封印的人付出代价。不仅是为你们报仇，也是为了那些三年来饱受怪人之害的普通人报仇。”许原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最后一排，最后一号墓碑前，停下来。
“147”。最后一个。他想起嫉妒假扮的安楪眠在梦境说过的话，“那些士兵用自己的命堵上了封印，不然整个江州早就成了怪人的天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敬意，但许原不想从一个怪人嘴里听到对他们敬意。
他们的牺牲不是用来让怪人感动的。
许原在最后一排墓碑前坐了下来，背靠着“147”号，看着头顶的星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了，亮到只能看到最亮的几颗星，但这里不一样，没有灯，没有车，没有人，只有风，只有草，只有那些矮矮的墓碑。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天的这一头流到那一头。
他想起沈寻，在未来模拟里，他见到暗蚀的完全释放让她消失，他不能再让那种事发生在现实。他需要在她完全释放之前，跟她签订契约。不只是为了得到她的力量，更是为了留住她的存在。他也想起了白琉，焚荒的力量还在反噬她的身体，她现在只是一只猫，连话都说不了。他需要尽快帮她恢复人形。
还有苏堇，还有江静流，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灾厄继承者。
许原闭上眼睛。太多事了，太乱了，理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靠在“147”号墓碑上，仰着头看星星。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很轻，很柔，像有人在摸他的头发。他想起苏堇小时候睡不着觉，他就会这样摸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她很快就能睡着。
星星很多，很亮。他一颗一颗地数。数到三十几颗的时候，眼皮开始发沉，脑子开始发糊。他挣扎了一下，想坐直，但身体不听使唤。
墓地的地面很凉，但他太累了，从未来模拟中消耗的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又赶了这么远的路，身体早就透支了。他对自己说“就眯一会儿”，然后眼皮就彻底合上了。
影履没脱，背包枕在头下面。许原的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散落在周围的精神力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跳了一下。
他感知到，有人来了。
许原没有立刻睁眼，精神力像一只手轻轻地探出去，感知对方的能量波动。不是怪人，是人类。能量波动很干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雷属性。
他睁开一只眼，用余光扫了一下。
月光下，墓地的另一头，一个身影从柏树间走了出来。
许原悄悄移动到墓碑后面，侧身探出半个头。
那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的长度。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腰间的束带系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背上背着一副全套的弓箭，金黄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发尾微微卷曲，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短靴，踩在草地上也没有声音。
许原眯起眼睛。
那张脸他见过。
苏堇的同班同学，段绫。学校射箭队的特长生，家里做房地产的，很有钱。文化课成绩在年级里排前二十，射击场的常客，每次学校有活动都会主动跑来拉他去。
她对他一直很热情，热情到那时候还穿着男装的江静流，每次看到段绫跑过来“学长学长”地叫，脸就冷得像冻了一层霜。
许原那时候以为江静流是讨厌段绫太吵。
现在想来，应该是吃醋了。
不过，今天的段绫蹲在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