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你放松意识,我带你进去。”
许原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那片紫色的光。世界的颜色变了,不是变暗,是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像梦一样的颜色。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什么都没有。土地干裂,寸草不生,远处有一棵枯死的大树,树枝像扭曲的手指伸向天空。
安楪眠站在他旁边,深紫色的长发在无风中轻轻飘动。“这是它的梦境。”
“它在哪里?”
“这里的一切都是它。”安楪眠朝那棵枯树走去,“你看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沙、每一片枯萎的草叶,都是它记忆的碎片。我们往里走,会看到更多。”
荒原很辽阔,脚下的土地干裂成无数细碎的纹路,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风从远处吹来,不带任何温度。
走到那棵枯树下的时候,画面变了。
荒原的地下洞穴里,一个暗红色的肉茧破裂开来,钻出来的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蜷缩着。
它慢慢地舒展开来,幽蓝色的眼睛第一次睁开,清澈得像两颗刚被擦亮的星星。
画面再转。荒原变成战场,阴影怪人已经长大了,它的身体比以前大了好几圈,在战场上穿梭,把受伤的怪人从死人堆里拖出来,运到后方的医疗点。
它不杀敌,不冲锋,只是运,不停地运。
“快!这边还有活着的!”
“后方的医疗队呢?怎么还没到?”
“影渡!把这批伤员运走!快!”
它在战场上跑了一趟又一趟,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它的身体逐渐变得佝偻,阴影之力消耗太多,维持不住它原本的身形。
但没有人注意到它累了,它们只看到它还在运,还能运,还应该运。
战场上有人类,有怪人,倒在一起,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影渡从他们身边经过,幽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些尸体,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战争,好漫长,好痛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伴随着画外音的结束,画面再转,荒原进入深夜,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一座无人的山谷里。影渡独自缩在岩石的阴影中,幽蓝色的眼睛半闭着,身体比之前又小了一圈。
一只老年的怪人坐在它旁边,不知道是什么种族,形态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双浑浊的眼睛。老怪人的声音很轻,像风。
“影渡,你已经不想打仗了?”
影渡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你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时候,我在远处看着你。你的眼神已经和我这种老兵一样,彻底麻木了,你不想再看到那些了。”
影渡把脸埋进阴影里,声音闷闷的。“我运了太多尸体。有怪人的,有人类的,还有孩子的,我不想再运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运物资?”
“总得活着。”
老怪人没有再说话。月光照在两只怪人身上,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后来老怪人死了,影渡把它埋在谷底,用碎石堆了一个小小的坟头,没有立碑,因为它不知道老怪人的名字。
许原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坟头,没有说话。
再后来,天空中多了几道裂缝,无数怪人从中涌出,人类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陷落。
影渡蹲在一座山丘上,看着远处的火光。
“我不想卷进去。”它的声音很轻,“我谁都不帮,我只想活着。”
但天不遂人愿,人类强者和怪人之间的战争波及了所有生灵,五百年前的那位勇者/魔王一出手,影渡便和其他S级怪人被卷入封印。
不是因为它做了什么,只是因为它是S级怪人。
在那个年代,S级怪人就意味着敌人,不管它有没有杀过人。
许原看到影渡被一道金色的闪电击中,身体像被无数根针扎穿,拖入地下。它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阳光、风吹过的草地、远处的山,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封印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影渡蜷缩在黑暗中,身体几乎完全消散,只剩下一双眼睛还亮着,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梦境中的画面再次跳转。
影渡从地下钻出来,身体只剩一团薄雾,眼睛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它踉跄着爬出废墟,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阳光照在它身上,它的身体像被灼烧一样冒出白烟,但它没有躲,就那样趴着,让阳光晒着自己——太久了,太久没有见到光了。
封印裂了。不是慢慢变弱,是从外面被砸开的。碎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