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白色的墙壁上晕开一小片温暖的光圈。
流星蜷缩在病床上，白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它的呼吸很轻很慢，肚子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嘀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许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那只白猫。
灾厄的继承者在接受灾厄力量的同时，也要承受相应的代价。如果说寒灾的代价是冻结理智、龙血暴走；那焚荒的代价就是寿命燃烧、身体退化，最后化作灰烬。
而三年前那场战斗之后，白琉便由于过度使用焚荒力量，身体向猫科动物的方向退化，最终从人变成了现在这只小白猫。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流星的头顶。毛很软，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白琉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很轻。“开始吧。”
许原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白琉的声音十分平静，“流星体内还有我残留的意识，一直在沉睡。如果不把完整的意识传回去，焚荒之力很快就会失控，到时候流星的身体会承受不住，我也会跟着消散。”
许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道理，从把白琉的一部分意识接入自己精神世界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那我怎么传送？”他的声音有些闷。
“放松意识，我来引导。”白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别紧张，又不是把你脑子切一半。”
许原的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他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处。白琉的虚影站在那棵发光的大树下，银白色的长发在星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她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许原。
“原。”看到他的意识体走进来，白琉笑了一下。
许原看着她碧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熟悉的、狡黠的笑。
“……你一定要回来。”
白琉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那棵发光的树。树干比她刚进来时粗了一圈，枝叶也比以前茂密了，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遮住了头顶的星空，光点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这是许原的精神世界，这几年长了很多，从一个逼仄的角落变成了一座宫殿。
“你知道吗。”白琉的声音很轻，“这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十几天。”
许原的手指攥紧了。
“不是因为你变强了，不是因为你体内的魔王核心觉醒了，也不是因为你帮我恢复了精神力。”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而是因为我跟你在一起，每时每刻，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的每一次情绪波动……我都能感觉到。
“你开心的时候，精神世界里的光会变亮。你难过的时候，树上的叶子会掉落。你紧张的时候，我能感觉到精神力在颤抖。”
“那我和静流那啥时……”
“嗯，不光发光，还地动山摇。”白琉小声嘟囔道。“而且这种情况一晚上能发生十七次。”
随即她伸出手，指着那棵树。“你看，它现在在发光。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江静流牵手的时候吗？整棵树都在发光，亮得我睡不着觉。”
许原愣了一下。“……你怎么没跟我说？”
“说什么？”白琉歪着头，“‘你谈恋爱吵到我了’？那也太像个老妈子了。”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以前一模一样——狡黠、温柔、带着一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了然。“所以我说，这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几天。我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变强，看着你找到了喜欢的人，我就算……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许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了，走吧。”白琉转过身，朝那棵大树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扇白色的像是由光凝聚而成的门。
是通往流星意识的门。
许原跟在她后面，脚步很沉。
“原。”白琉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不用送了，等我的意识彻底回归流星体内，你再睁开眼。”
“为什么？”
“因为你看着我的背影，我会舍不得走的。”
许原的脚步骤停，白琉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她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江静流来了。你让她进来吧，我有话跟她说。”
许原的意识从精神世界里退出来。他睁开眼，医疗室的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江静流站在门口欲言又止，银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