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许原睁开眼，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病床上的流星身上。

    “她叫我？”江静流问。

    许原点了点头。“进来吧。”

    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江静流没说什么就走到床边。许原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她。“她有事要跟你说。”

    江静流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坐了下来。

    白琉的虚影在床头的空气中凝聚成形。银白色的长发，碧蓝色的眼睛，银白色的裙子。她站在那里，像是由月光编织而成的幻象，江静流看着那道虚影，没有说话。

    白琉看着她，笑了一下。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江静流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

    白琉的声音继续着，“谢谢你陪在他身边，谢谢你在他难过的时候陪着他，谢谢你喜欢他。”

    她顿了一下，“我做不到的事，你都做到了。”

    江静流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白琉看着她，碧蓝色的眼睛很清澈，像两汪没有杂质的泉水。

    “从今往后，还请你像现在这样，继续陪他度过那些我没能陪他的时间。”

    江静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缠着许原帮她系的那条细绳，从医院出来就没摘过，洗了好几次，颜色褪了一些，但她一直戴着。

    “万一我没有回来，”白琉的声音很平静，“你帮我照顾好他。”

    江静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别说的好像托孤一样。”她的声音有些哑，“他的事，你自己跟他说，我不替你说。”

    白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

    “好。”她的虚影越来越淡，像晨雾在阳光下慢慢消散，她转过头，看着许原，看了很久。

    许原站在床边，手还搭在流星的背上，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白琉的声音很轻。许原的呼吸停了一瞬。“待在你体内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时间。”

    虚影碎了。银白色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像一群萤火虫，慢慢地、慢慢地落下来，落在流星的白色毛发上，落在许原的手指上，落在江静流银白色的头发上。

    流星的身体亮了一下，温和的、像月光凝结成的水流一样的光芒中，流星的体内的能量开始重新排列。白琉的完整意识回归了，焚荒之力找到了它的主人，不再狂暴，不再失控，像一条平静下来的猛虎，安静地蜷缩在那个小小的身体里。

    流星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尖微微翘起。它没有睁眼，但它的呼吸变深，心跳变强，不再是那种微弱的、随时会停的搏动。

    许原站在床边，看着流星那张安安静静的猫脸，看了很久。

    “白琉。”他叫了一声，很轻。

    没有回应。

    但流星的心电图在屏幕上跳了一下，比之前有力了一点。像是在说，我还在，别担心。

    许原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看着江静流。她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叉。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天快亮了。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浅浅的灰白色的光，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吞噬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