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江静流睡得很沉。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许原偏过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他慢慢地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动作很轻,轻到连自己的心跳都觉得太吵。
江静流的手动了动,摸索了一番,最后抱上了许原递过来的抱枕。
“嘿嘿嘿,许原,嘿嘿嘿……”抱着带有许原残留体温和气味的抱枕,江静流嘀咕几句便再次沉沉睡去。
许原轻轻地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不肯安静。
雷劫之蛟的可能人选,银老板的真实身份,安楪眠到底在隐藏什么——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在他脑子里爬,一只接一只,怎么都赶不走。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斑,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白琉。”他在意识里叫了一声。
好吧,没有回应,应该是睡了。
许原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不着的时候,干躺着是最折磨人的。他想了想,打开系统面板,点开了“未来模拟”。
嗯,不是为了预知什么大事,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银老板、关于雷劫之蛟、关于那些他还没弄明白的事的一些蛛丝马迹。
意识沉入黑暗。
然后画面碎了。
不是以往慢慢展开的模拟画面,而是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打碎了一面镜子。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里都有一个画面。许原来不及反应,已经被那些碎片包围了。
他看到了银老板。
碎片里的她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眼睛红得发亮,脸上全是黑色的泪痕,两行浊泪像墨汁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那身深灰色的战术夹克上,晕开一片一片的暗色。
九条漆黑的狐尾从她身后伸出来,那不是能量凝聚的虚影,是有血有肉的毛茸茸的尾巴,每一条都缠在碎片中的许原的身上。一条缠着他的腰,一条缠着他的手臂,一条缠着他的腿,还有的缠着他的脖子,缠得那么紧,像是要把碎片中的他的骨头勒碎。
她死死地抓住他,像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手指陷进他后背的衣服,指节泛白,关节咔咔作响,像是一松手他就会沉入海底。
许原低头,终于看清了碎片中的自己的模样。
他死了,躺在银老板的怀里,身体冰凉,脸色发青,瞳孔涣散,嘴角暗红色的血已经干涸。他的左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这令他想起了未来模拟里那个死在贪噬面前的自己,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扭曲。
“求求你。”银老板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沙哑的、破碎的、不像她的声音。“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除了你,真的没有人可以理解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哭泣。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黑色的,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的嘴唇上,落在他的眼睛里。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那九条狐尾收得更紧,紧到把两个人裹在一起,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茧。她的哭声越来越小,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从边缘开始消融,像烟一样散开。最后一道暗红色的光在她瞳孔里闪了一下,然后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融进了脚下的黑暗里。
没了,连那九条狐尾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许原的身体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一件被遗弃的东西。
片段结束,意识猛地弹回来。许原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在发抖,后背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个画面太真实了,银老板抱着他哭的样子,她的九条狐尾,她说的那句话:“除了你,真的没有人可以理解我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那副样子。从来不知道她身后有九条尾巴。
暗蚀,绝对是暗蚀之狐,而且那狐狸的尾巴不是一条,而是有九条。
“原?”白琉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你看到了什么?”
许原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赶不走。银老板抱着他尸体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融进黑暗的样子,像烙铁一样烙在他的记忆里。
“未来模拟还没开始。”白琉的声音很轻,“刚才那些不是模拟,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你的精神力在预演,也可能是契约的共鸣。”
许原深吸一口气。“继续。”
“你确定?”
“确定。”
他把意识重新沉入脑海,再次激活了未来模拟。
这次没有碎片,他的意识平稳地沉入未来,像潜入一片安静的深海。
下一秒,许原站在了特勤局门口。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