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迟到了，是他来早了。
他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魔王核心，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本源碎片，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约会。
由于他前世是个沉默寡言，不善交际的人，所以这也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跟女生约会。
虽然这个“女生”已经在他身边待了三年，虽然他们已经在废墟下面签了契约，虽然他们已经是“那种关系”了。
但约会，还是第一次。
许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黑色外套，江静流指定的那件。袖口确实磨毛了，但洗得很干净，熨得也很平整。里面是白色T恤，下面是深色牛仔裤，鞋子是穿了很久的那双帆布鞋。他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的污渍或破洞之后，才把目光移向单元门口。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江静流走了出来。
许原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过膝，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领口是小V领，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的高马尾散下来了，长长地披在肩上，蓝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发尾微微卷曲，搭在胸前。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没有了帽檐的遮挡，没有了马尾的利落，整张脸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站在单元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里。白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蓝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搭在她脸颊旁边。
许原看着她，她也在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然后又移回来。
“好看吧，昨天买的。”她的声音闷闷的，但脸已经红了。
许原张了张嘴，想说“好看”，想说“你今天真好看”，想说“你穿裙子真好看”。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两个字。
“好看。”
江静流的脸红了。
“你喜欢就好。”她别过头去，声音更闷了，“走？”
许原笑了一下，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走。”
江静流看着他的手，看了两秒。然后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叉。
“你的手好凉。”许原说。
“嗯？”
“没有。就是提醒你，可以多牵一会儿，暖和了再松。”
江静流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许原看到了。
两个人牵着手，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晨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江静流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偶尔蹭到许原的腿，痒痒的。
“许原。”
“嗯？”
“我穿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许原偏过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撒娇，不是试探，是真的在问。
她从小穿的都是训练服、校服、战术服，裙子这种东西，大概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穿。
“不奇怪。”许原说，“很好看。”
江静流的耳朵又红了。“……哦。”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步。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好看那个。”
许原笑了一下。“很好看。”
江静流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嗯。”
游乐场在城东，离江静流住的地方大概半小时车程，两个人坐了公交车。
别误会，他们不是没钱打车，而是江静流说“想坐公交车”。
因为她没坐过公交车，从小到大，出行都是家族的车、指挥部的车、或者自己走路。公交车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是新鲜的。
车上人不多，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江静流坐在里面，许原坐在外面。她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店铺、行人、树木，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个第一次出门旅行的孩子。
许原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原。”
“嗯？”
“那个是奶茶吗？”
许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
“好喝吗？”
许原愣了一下。“你没喝过？”
江静流摇了摇头。
许原沉默了一秒。“下车给你买。”
“好。”
公交车在游乐场门口停下来。两个人下车，许原先去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草莓味。他把草莓味的那杯递给江静流，她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微微收缩，然后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