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许原问。

    江静流没有回答。她又喝了一口，然后第三口，第四口。她喝得很快，像是怕有人跟她抢。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许原说。

    江静流不理他。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才停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怎么现在才喝到这种东西”的遗憾。

    许原笑了一下。“以后常给你买。”

    江静流点了点头，把奶茶抱在怀里，继续喝。

    游乐场的门口有一个巨大的拱门，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售票处排着长队，大部分是带着孩子的家长，也有几对年轻情侣，手牵着手，说说笑笑。许原去买票，江静流站在门口等他，抱着奶茶，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旋转木马的灯光。

    “走吧。”许原拿着两张票走过来。

    江静流点了点头，伸出手。许原牵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进游乐场。

    第一个项目是鬼屋。

    不是许原选的，是江静流选的。她看到那个巨大的骷髅招牌，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说“我要去那里”。许原看了她一眼，想起她在废墟下面把贪噬冻成冰雕的样子，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杯草莓味奶茶，嘴角抽了抽。

    “……你确定？”

    “确定。”

    鬼屋的入口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上面挂着一块牌子——“怨灵医院·胆小者勿入”。门口的工作人员穿着染血的白大褂，脸上画着逼真的伤口，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咧嘴一笑。

    “两位一起进？”

    “一起。”江静流说。

    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一个小手电筒，又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补了一句：“里面很黑，注意脚下。如果实在害怕，可以喊‘救命’。”

    江静流接过手电筒，拉着许原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黑暗涌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小片惨白的圆形，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墙皮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像是什么皮肤病。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味的气息，远处传来低沉的呻吟声，忽远忽近，像是有人在墙壁里面哭。

    许原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不是江静流的，是前面那对情侣的。女生整个人挂在男生的胳膊上，脸埋在男生肩膀里，声音又尖又细：“好可怕呀——”男生的手臂揽着女生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生笑着捶了他一下。

    许原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没当回事。

    江静流也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那对情侣身上停了一下，看了看女生挂在男生胳膊上的姿势，又看了看男生揽腰的手，然后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廊拐角处突然弹出一个僵尸，脸上全是血，嘴巴大张着。

    许原被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然后感觉到右手被猛地一拉——

    江静流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像是一只突然跳到主人身上的猫。

    许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江静流的脸埋在他胸口，看不到表情，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胸口起伏着，一下一下地贴着他的身体。

    他僵了大概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静流。”

    “嗯。”声音闷闷的。

    “……别闹。”

    江静流没有动，她的手指在他后背又收紧了一些。

    “前面那对也是这样。”她的声音闷闷的，理直气壮。

    许原的嘴角抽了一下。“人家是装的。”

    “我也是装的。”

    许原沉默了一秒，低头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

    唉，行吧。

    “那你抱完了吗？抱完了，我们继续走。”

    “没有。”

    许原叹了口气。他试图往后退一步，但江静流的手还环在他腰上，他被她箍着，动不了。

    “静流，先下来吧？”

    “不嘛，你抱着我走嘛。”

    “……”

    许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树袋熊”，又看了看走廊深处还在晃动的道具僵尸，深吸一口气，然后抱着她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许原。”

    “嗯。”

    “你的心跳好快。”

    “……被你吓的。”

    江静流在他怀里笑了一下。

    他们在走廊里走了大概两分钟。江静流一直挂在他身上，许原也一直没有把她推开。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前面那对情侣拐进了左边的通道，笑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