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灰白色的水汽从地面升起来,把整个厂区笼罩在一层薄纱里。远处的建筑物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用铅笔淡淡勾了几笔,又被橡皮擦掉了一半。
许原到的时候,江静流已经在了。
她站在厂区门口那根生锈的铁柱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战术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截下巴。左臂的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在晨雾中白得扎眼。她的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后颈,帽子没有戴,大概是因为今天不需要伪装成男生。
她看到许原从出租车里下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
“挺准时的。”她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太令人信服的事实。
“你说别迟到。”许原走到她面前,“我定了五个闹钟。”
江静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她转身朝厂区里面走去,许原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不同的声响——她的轻而快,他的重而稳,像是两种不同的乐器在演奏同一首曲子。
厂区的深处,那个昨天她们下去过的竖井已经被重新打开了。井盖旁边的地面上摆着几样装备——两盏战术头灯、一台手持式能量检测仪、两副防毒面罩,还有一个黑色的背包,拉链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卷着的绳索和急救包。
“小银呢?”许原问。
“她有别的任务。”江静流蹲下身,开始检查装备,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上千遍的事。“今天只有我们两个。”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沈指挥说,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那个东西的感知力很强。”
许原没有异议。他从地上拿起一盏头灯,卡在额头上,调整了一下松紧。灯光亮起来,在雾气中切出一道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水珠在浮动,像是悬浮在空中的星星。
江静流把能量检测仪挂在腰带上,又检查了一遍防毒面罩的密封性,然后把背包背起来,走到井口边。
“我先下。”她说,跟昨天一模一样的语气。
“等等。”许原叫住她。
江静流停下来,回过头。
许原走到她面前,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卷绷带——不是普通的绷带,而是她昨天换下来的那种,上面印着银色的符文,在晨雾中微微反光。
“你的绷带,”他说,“今天该换了。”
江静流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袖口下面,符文绷带露出一截,白色的布料上沾了一些灰尘,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了。
“回来再换。”她说。
“回来可能就晚了。”许原把绷带塞回背包里,“先下去,找到安全的地方,我帮你换了再继续走。”
江静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随便你。”
然后她翻过井沿,踩上铁梯,头也不回地往下爬。
许原跟在后面,铁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铁锈簌簌地往下掉。下面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把他们两个人一口一口地吞进去。
越往下,空气越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干冷,而是地下特有的、带着潮湿和霉味的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储存了很久很久,等着人来触碰。
到平台的时候,江静流打开了头灯。光柱在管道里扫了一圈,照出湿漉漉的墙壁和地面上浅浅的积水。昨天的脚印还在,但已经被新的水流冲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浅浅的凹痕,像是什么人在泥地上按了一下又松开。
“往西。”江静流看了一眼检测仪,屏幕上的波纹在缓慢地跳动着,像心跳的曲线。“它的能量残留还在,但很微弱。”
“带路。”许原说。
两个人沿着主排水管道往西走,脚下的积水越来越深,从脚踝慢慢没到小腿。水是冰凉的,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像是在提醒他们——这里不是人类该来的地方。
管道很窄,两个人无法并排,只能一前一后地走。江静流在前面,许原在后面,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许原能看到她的背影——战术夹克的布料在头灯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左臂的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条管道的长度。许原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右手去摸左臂的绷带,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强迫性的小动作。
“紧张?”他问。
江静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来。“……没有。”
“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摸那个绷带。”许原说,“高中就这样。考试之前你摸,体育课跑八百米之前你摸,每次你妈打电话来你也摸。”
江静流没有回答,但她的脸红回答了一切。
“……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