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田里的声音听起来象冤魂在索命。”
罗维放下了咖啡杯。
瓷杯与桌面碰撞的清脆声响,截断了神甫准备继续抛出的长篇大论。
阿尔法的这种解释是对的。
然而在管理学上,对的解释,未必是有效的解释。
跟一群文盲和迷信者讲生物学,不仅是对牛弹琴,更是管理事故。
在这个充满愚昧与恐惧的世界,科学往往被视为巫术,而神话才是通用的货币。
罗维站起身,黑色的雨衣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笼罩在蒸腾白雾中的诡异田野,神情肃穆道:“老约翰,你告诉他们,不必惊慌。你们小时候,难道没听过老祖母讲的一个故事吗?”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关于沼泽老人的馈赠”。
“6
罗维缓缓吐出这个词组。
他语调低沉,拥有令人信服的宿命感。
他再次祭出了这个在丰饶二号土着中流传甚广,对纳垢扭曲崇拜的古老神话。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故事,更是一套经过实战验证的“认知干预模块”。
当初面对总督侍卫长莉莉丝,被质问作为底层的四级书记官,为何通晓那些关于腐烂与重生的禁忌知识时,罗维便是搬出了这则神话故事,作为理论来源。
虽然从事后来看,当时莉莉丝侍卫长,多少看穿了这层拙劣的伪装,只是碍于总督的命令与利益捆绑,默契地选择了不予深究。
但既然这个借口,能在一个灵能者面前勉强过关,那么用来安抚眼前这群大字不识、
满脑子迷信思想的底层劳工,不仅足够,简直堪称降维打击。
“传说在古老的年代,这片土地还是一片剧毒的沼泽。”
“沼泽深处淤积着万年的烂泥,那是死亡的温床。”
“如果不去管它,烂泥里就会长出吃人的毒蘑菇,诱捕过路的旅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从工头们逐渐聚焦的眼神中,他知道自己找对了切入点。
罗维话锋一转道:“但是,如果有一位勇敢的农夫,敢于引来天火,用高温去煮这锅烂泥,那些吃人的毒素,就会被煮沸、分解。”
“烂泥就会变成最肥沃的肥料,长出能让人活命的粮食。”
说到此处,罗维指着窗外热气腾腾的麦田。
“我们在做的,就是在这个寒冷的世界里,替那位“沼泽老人”煮这一锅汤。”
“地里冒出的热气,是为了把毒素煮出来的丰收炊烟”;咔咔的响声,不是鬼哭,是麦子吃饱了以后,在感谢我们的款待。”
“这是一种馈赠,是只有最勤劳、最勇敢的人,才能享受的福报。”
罗维讲完以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过了几秒钟,一名年长的仓储主管,率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煮烂泥,对,沼泽老人确实有这个说法。”
恐惧被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熟悉的逻辑所取代。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他们能理解的东西,哪怕是编造的。
罗维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审计师的冷酷神情。
“把这个故事传下去。告诉所有人,这是为了让他们活命,而进行的神圣烹饪”。
“”
“谁再敢传这是魔鬼,我就把他扔进发酵池,让他亲自去问问沼泽老人,到底谁才是魔鬼。”
“是,主管!”
老约翰挺直了腰杆,仿佛领受了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