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埃莉诺太太看向欧文,迟疑道:
“应该是见过几次,前几次探视的时候,好像……好像就是他在后门当值。没错吧,亚瑟?”
后一个问题出口时,她看向儿子。
亚瑟微微一怔,皱眉想了想,点头道: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前几次来的时候,后门当值的似乎也是他。”
隨后,他忽然神色一紧,眉头拧得更紧,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
“他是不是收了谁的钱?栽赃我父亲?他……”
“亚瑟。”
埃莉诺太太微微皱眉,语气不重,但带著母亲特有的制止意味。
亚瑟愣了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几分窘迫。他转向欧文,微微欠身:
“抱歉,欧文先生,我有些急了……但是我只是想知道,您问这个问题,是跟我父亲有关,对吗?他肯定是被冤枉的!一定是!”
欧文看著他,並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当事人亲属,明白他们这时候情绪难以控制,但比起安慰之类的话语,这时候把问题转移到案件本身才更有用。
於是他只是平静道:
“那么,亚瑟先生,我能了解一下您眼中的萨摩赛特先生吗?”
闻言,亚瑟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语速还是比刚才快了许多:
“我父亲那个人,欧文先生,他真的是个好人。他这辈子,不管是对我母亲,还是对我们几个孩子,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
“唯独就是在画画这件事上,他容不得半点马虎。我小时候学画,一幅素描改了七八遍,他还是不满意,当著一屋子学生的面把画撕了,让我重画。”
说到这里,他神色黯淡了些,还有点不满,但很快就变成了感慨:
“那天我恨了他很久,但后来我明白了,他不是对我苛刻,他对自己更苛刻。
“他画画的时候,可以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整整三个月,画了撕,撕了画,最后掛出来的那一幅,已经不是第七遍、第八遍了,而是第十七遍、第十八遍,甚至二三十遍。
“所以我不信,我不信他会杀人。那些报纸上说的,说他为了追求什么艺术的极致,拿人命当顏料,我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
亚瑟的脸上忽然多了痛苦和困惑:
“我不明白,他明明没有杀人,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亚瑟。”
埃莉诺太太轻轻按住儿子的手臂。
亚瑟住了口。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起伏著。
埃莉诺太太看向欧文,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替儿子道歉,又像是想解释什么,但她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欧文先生,让您见笑了。
“亚瑟说的,其实也是我想说的。刚好,我也说说我眼中的这个丈夫吧。
“我嫁给他快三十年了,他这个人,在家里和在画室里,几乎是两个人。
“在画室里,他对学生、对自己,都严苛得不像话。报纸上说的那些跟死者的衝突,我也知道。
“那个评论家,在报纸上把他的画说得一文不值。那个画商,用低价骗走了他学生的画,他亲自上门去要回来。那个被开除的学生,品行不端,抄袭同门的作品,他当著全院的面把那人赶了出去。”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
“这些事情他都做过,但欧文先生,这些不是杀人动机,如果因为这些事情就要杀人,他这辈子早就杀过几百个人了。”
她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婚戒,眼眶里再度泛起薄薄的水光:
“我不明白的是另一件事,和亚瑟同样不明白的事情:他……为什么不说话?”
等候室里安静了下来。
煤气灯嘶嘶作响。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欧文看著这位老妇人,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眉间。
她的眉毛抬起,眉头向中间聚拢,嘴唇微微颤抖,那是真实的困惑和悲痛。
她没有撒谎。她真的不知道丈夫为什么沉默。
他又看了一眼亚瑟。
年轻人低著头,搁在膝盖上的双手攥成了拳头。
之后,母子两人又说了些其他事,说他们请过私家侦探,找过艺术界和贵族圈的关係,全部石沉大海。
所以他们才会在听到“高尔顿爵士的学生”这几个字时,再度感到希望。
他们知道高尔顿先生博学多才,而且好像还帮助警方研究出了什么指纹,可以帮忙破案,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请老先生帮忙。
没想到老先生竟然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