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络腮鬍警员转身推开后门,欧文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后颈。
髮际线边缘,肤色均匀,纹理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在研究会的训练里,包括了偽装技术,方便处理一些不太適合暴露在世人视线里的委託。
不过欧文自知没有这方面天赋,每次偽装,应对一般人够用了,但教官或是深諳此道的前辈总能看出破绽。
而眼前这个络腮鬍,除了没有多余表情,根本看不到偽装用的皮肤接缝、胶水、假鬍子等跡象。
这说明他要么真的有面部肌肉方面的疾病,要么,偽装技术高出自己不知道几个档次。
思索著,欧文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跟著络腮鬍来到警局內部。
这里看上去跟苏格兰场差別不大,走廊铺著黑白相间的菱形地砖,墙壁下半截漆成暗绿色,上半截是发黄的白色石灰墙。
络腮鬍警员领著欧文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写著“等候室”的门前,推开。
等候室不大,靠墙摆著几张木製长椅,煤气灯嘶嘶作响,光线昏黄,对面是一扇紧闭的门,通向探访区。
长椅上坐著一个女人和一个年轻人。
女人五十岁左右,穿一件深灰色的长裙,领口別著一枚朴素的银质胸针,棕褐色的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几缕灰白的髮丝从鬢角露出来。
她的面容端庄而疲惫,眼眶微微泛红,但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婚戒的边缘。
年轻人二十出头,深棕色捲髮,五官与女人有几分相似,眼仁则是少见的灰绿色。
他穿著深蓝色的学生装,坐在女人身边,一只手轻轻扶著她的手臂,正低声说著什么。
声音很轻,听不清內容,但语调是安抚的。
欧文一下子认出了女人和年轻人的身份,卷宗里有他们的资料。
埃莉诺·阿什沃斯,阿什沃斯男爵的女儿,萨默塞特·劳伦斯的妻子。
三十年前,一个贫民窟出身的年轻画家娶了一位阿什沃斯男爵的女儿,这件事曾引起过不少閒言碎语,而那个年轻画家,正是萨默塞特。
在女儿成婚后,阿什沃斯男爵动用自己的资源,在贵族圈推广女婿画作,这位大艺术家的才华也正是在那时被同行和收藏家关注。
隨后,萨摩赛特的名气一发不可收拾,在艺术之路上一路高歌猛进,甚至在前年被女王册封为爵士,而老男爵家的声望也跟著水涨船高,可谓是互相成就。
而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萨摩赛特夫妇也很是恩爱,两人共育有五个孩子,两儿三女。
其中四个小的都在寄宿学校读书,长子亚瑟·劳伦斯平时不在维塔尼亚,而是在维也塞尔,和父亲一样钻研艺术。
埃莉诺·阿什沃斯身旁的年轻人,便是亚瑟·劳伦斯。
络腮鬍警员带著欧文进门后,示意欧文坐到长椅上,然后朝埃莉诺太太微微点头。
“太太,您是来探视的吧?我去问一下里面安排好了没有,您稍等。”
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埃莉诺抬起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一下,但没能笑出来。
她只是微微点头,声音很轻地说:“麻烦您了。”
阿瑟也朝他点了点头,同样低声道了句谢。
络腮鬍警员转过身,目光扫过欧文。“你在这儿等著。”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欧文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注视著络腮鬍离开,然后看向埃莉诺太太。
她的呼吸很浅,嘴角的肌肉微微向下拉著,即使是在安静等待的时候,眉头也没有完全鬆开。
这是標准的焦虑与悲伤混合的表情,而且是持续很久、已经被疲惫包裹住的焦虑与悲伤。
欧文又看向亚瑟,这位年轻人也是类似的表情。
留意到他的目光,母子两人看过来,微微点头。
同样点头示意后,欧文沉吟片刻,主动开口了:
“或许有些冒昧,不过我想问一下,刚才那位警员,两位之前见过吗?”
母子两人刚刚收回目光,闻言一起意外地看过来,然后面面相覷了下。
“您好,请问您是……?”亚瑟礼貌问道。
欧文又从大衣里取出证件和信件,递了过去。
不仅如此,他还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几份之前帮苏格兰场破获的案子的记录与表彰信。
“欧文·塞勒瑞斯。剑桥大学心理物理实验室的研究员。受弗朗西斯·高尔顿爵士委託,来协助调查令尊的案子。”
他没说来自“犯罪心理学研究组”,情理而言,这对母子恐怕都不相信萨摩赛特是杀人凶手,提及“犯罪”之类的字眼,恐怕会刺激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