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悬浮在惨白烈日下的人形抬起手臂,五指遥遥指向天际的苍白卫星时,整座城市的地下水位在几秒钟内发生了逆流。
林渊站在大楼阴暗的走廊里,没有看到海面。但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阵沉闷至极的轰鸣,像是有成千上万吨的混凝土在远处同时坍塌。广北市的地壳被强行抬升了数十米,形成了一道突兀的断层崖壁。而失控的潮汐带来了百米高的海啸,浑浊的海水携带着泥沙、死鱼和海底的废弃物,狠狠撞击在断层的岩壁上。水花飞溅到半空,连市中心的空气里都漫进了一股咸腥味。
引力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天幕之上,那颗原本只有硬币大小的月球,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它在坠落。
然而,就在那具纯白的人形准备进一步收拢五指的瞬间。
空气中没有传来任何声响,也没有光影的闪烁。就像是宇宙深处突然挥出了一记毫无征兆的重拳,狠狠砸在了纯白人形的胸口。
人形的胸腔瞬间向内凹陷。它甚至来不及调整姿态,身体便在这股无法用常理估算的动能下,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笔直地向上倒飞出去。
它穿透了对流层,撕裂了残存的云层,直接被砸进了冰冷死寂的外太空。
月球的坠落趋势随之一顿。
但异变并未停止。被击飞到外太空的纯白人形没有解体,而是像一滴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溶解、扩散。它化作了一层半透明的白色薄膜,如同一个巨大的虫茧,将整颗地球死死地包裹在内,并迅速融入了大气层的边缘。
地球的磁场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整颗行星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引力吸铁石。
停滞了仅仅两秒钟的月球,再次动了起来。这一次,它的坠落不再是单纯的引力牵引,而是以一种更加坚决、更无法阻挡的姿态,被地球本身死死地往下拽。
大楼防空通道内的温度还在飙升。
失去大气层的保护后,阳光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靠近缝隙的一块混凝土碎块已经被烤得微微发红,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不能再等了。再这样下去,通道里的空气会被烤干,所有人的肺泡都会萎缩。
林渊从贴身的战术口袋里摸出那个透明的小瓶。这几天收集的迷雾全部被压缩在里面,底部的黑色粉尘静静地沉积着。
他拇指发力,拧开了瓶盖。
没有爆炸的巨响。黑色粉尘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立刻发生剧烈的升华反应。
浓稠的黄绿色迷雾如同高压喷泉,顺着瓶口疯狂涌出。雾气顺着大楼破碎的窗户和走廊缝隙,源源不断地向外溢散。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迷雾重新铺满了广北市的天空。厚重的雾霭像是一床肮脏的棉被,将那些致命的紫外线和宇宙射线彻底挡在了外面。
走廊里的气温开始迅速下降。
秦雪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张耀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留在这里。”林渊将那把开山砍刀解下来,扔在苏白的脚边,“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他没有带任何补给,独自转身,走出了大楼。
外面的光线又变得昏暗了。
林渊抬起头,透过翻滚的黄绿色迷雾,他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月球庞大的轮廓占据了大半个天空。表面的环形山和灰暗的陨石坑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但月球并没有砸到地面。
在距离地表大约几万米的高空,地球似乎启动了某种属于这颗行星本土的神秘防御机制。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月球的下坠。
月球的岩石地壳与这道无形的屏障发生了惨烈的物理摩擦。
天空中下起了陨石雨。巨大的月球岩块在摩擦中崩碎,化作漫天燃烧的火流星,划破迷雾,砸向远处的山脉和海洋。
刺耳的摩擦声穿透了厚厚的云层。那声音频率极高,震得林渊的牙酸疼,路边几辆废弃汽车的车窗玻璃在这股音波的共振下,纷纷碎裂。
林渊收回视线。
天空中的角力陷入了僵持,但这种平衡随时会崩溃。
那个制造出纯白人形、扭曲引力的源头,绝不可能是自然演化出来的。天空只是显化的症状,真正的病灶,始终在地下。
林渊迈开脚步,走向北区那个两百米宽的深坑。
站在玻璃化的边缘,他没有再做任何试探。
左手翻转,【Wizard】驱动器扣合在腰间。他省去了那些繁复的起手式和吟唱。红宝石指环直接在感应石上擦过。
赤红色的魔法阵从脚下升起,瞬间扫过全身。
黑红相间的装甲附体。烈焰在周身环绕,形成了一层抵御未知风险的高温护盾。
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