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躺在防潮垫上，那股犹如岩浆般在血管里奔腾的灼烧感已经渐渐平息。暗金色的纹路退回皮肤之下，他的体温也恢复了正常的区间，只是呼吸依旧深长而缓慢，如同陷入冬眠的巨兽。
两天。
这是他陷入深度昏迷的第四十八小时。
这两天里，商场外除了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雨水滴落声，出奇的平静。那些游荡在城市废墟中的怪物，似乎都绕开了这片区域。
秦雪和苏白轮流守夜，手枪的保险始终没有关上。张耀则缩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手电光，废寝忘食地拼凑着那一堆拆卸下来的电子零件。
第三天清晨。
“滋滋……沙沙……”
张耀终于将两台老式收音机的线圈和晶体管焊接到了一块破旧的电路板上，连接上从汽车里拆下来的电瓶。他按下一个粗糙的金属按键，一长两短的微弱电流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
“成了！”张耀激动得双手直哆嗦，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简易的短波发射器，虽然功率不大，但在这个电磁环境里，应该能把信号发送出去！”
秦雪立刻走过去，低声问道：“你确定能联系上那个国际反抗军？”
“我试着用明码和国际通用的求救频段发送了我们的坐标信息。”张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但是，由于设备简陋，我们没办法直接接收数字信号或者语音回复。我们只能通过这台改装过的收音机，全天候监听几个特定的极高频波段，看对方会不会用明码广播或者加密的滴答声回应我们。”
苏白在一旁听着，眼中升起了一丝希望。在这座随时会死的迷雾城市里，任何一丝外援的可能都足以让人疯狂。
于是，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张耀和苏白轮流戴着耳机，死死地盯着收音机的刻度盘。
第四天上午。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由远及近的轰鸣声，透过商场破碎的玻璃幕墙，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秦雪猛地站起身，握紧了手枪。
“是直升机。”秦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而且不是一架，听声音，至少有两架在附近盘旋。”
“怎么会这样？防卫局的动作这么快吗？”苏白吓得丢下了耳机。
秦雪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台还在发出微弱电流声的发报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致命的常识漏洞。
“该死！”秦雪咬着牙，懊恼地捶了一下大腿，“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电磁环境如此干净的废土上，我们用这种毫无掩饰的短波发射器持续发报，简直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亮了一座探照灯！防卫局的信号侦测部队，肯定是通过我们发射的无线电波，锁定了这片街区！”
“那……那我们怎么办？”张耀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吓得连连后退。
“轰隆隆——！”
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甚至能感觉到商场楼板的微微震颤。这不是偶然的巡逻，这是在进行地毯式的低空搜索。
防潮垫上，林渊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其实早就在第三天的时候苏醒了。但【A级身体强化剂】对肌肉和骨骼的深度重组，让他的身体陷入了一种极其沉重的“锁死”状态。他的大脑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一切，能听到直升机的轰鸣，听到秦雪懊恼的声音，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
“动起来……快给我动起来！”
林渊在心底疯狂地咆哮，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注射前强大了数倍，但神经与肌肉的重新驳接还需要最后一点时间。
时间，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在这四天漫长且煎熬的昏迷与恢复期里，他的意识并没有停止运转。
在昏迷的第一天，他再次被拉入了那个被灰雾包裹的精神空间。但那一次，黑曜石圆桌旁空无一人，只有他独自坐在高背椅上，面对着无尽的虚无。
直到昨天晚上，空间才再次产生了波动。
这一次，四把椅子，全部坐满了人。
除了张捕头和那个神秘的第三人，一九八三年的陈建国也出现在了圆桌旁。
陈建国的状态极差。那团遮蔽他面容的光影在剧烈地颤抖、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溃。他坐在椅子上，呼吸粗重，声音里透着一股濒临疯狂的绝望。
“它们到处都是……”陈建国的声音像是在锯木头，“我开枪打了它们，但它们化成了黑水。我的同事看不见，局长也变成了怪物。我去上厕所，咳出的全是黑色的粉末……我快疯了……”
林渊看着陈建国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他知道，这个八十年代的刑警，已经被高维污染逼到了理智值的临界点。如果不加干预，他很快就会彻底沦为那些怪物的同类。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