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的视线在十几张苍白平滑的面孔间来回移动。那张诡异的脸，和化肥厂解剖台上的那具尸壳，在记忆中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他们没有嘴，却发出了极其细微、黏腻的咀嚼声，像是无数条吸血的水蛭在泥沼里蠕动。他们以一种僵硬而统一的步伐，一步步将陈建国逼向胡同深处的死角。
“别过来！”
陈建国大吼一声，声音在雨中有些嘶哑。他双手紧紧握着五四式手枪，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没有退路。没有回应。那十几具没有五官的皮囊继续向他逼近，距离已经不足五米。
陈建国的神经终于崩断了。
“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梅雨季的沉闷。枪口的火光在雨幕中炸开。
就在子弹射出枪膛、眼看要击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逼近的身影，没有流血，也没有倒下。它们在枪声响起的刹那，就像是倒在滚烫铁板上的水滴，瞬间扭曲、变形。它们的身躯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气，或者说是极其细微的黑色粉尘，以一种违背物理常理的极快速度，消散在漫天的雨水中。
连同之前那个提着黑色大袋子的雨衣男人，一起凭空蒸发。
死胡同里重新恢复了空旷，只剩下两枚滚烫的弹壳落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人呢？怎么可能……”
陈建国端着枪，僵在原地，大口喘息着。
“建国！建国！”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胡同外传来。副队长带着三四个刑警，举着伞，循着枪声慌乱地冲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你开枪了？”副队长一把抓住陈建国的胳膊，神色紧张地环顾四周。
“他们……那些东西刚才就在这！”陈建国指着空荡荡的墙根，声音发颤，“十几个人！没有眼睛没有嘴，脸是平的！和化肥厂那具尸体一模一样！我开枪了，但他们就像水一样散了！”
周围的几个刑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发臭的生活垃圾和长满青苔的砖墙，什么也没有。
几个人面面相觑。雨水打在伞面上，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而压抑。
“建国，你是不是看错了？”一个老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丝安抚和怀疑，“这么大的雨，这胡同又是个死角，真有十几个人，怎么可能跑得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我没看错！他们就在这！”陈建国猛地甩开老刑警的手，红着眼睛在泥水里翻找，“弹壳！对，我开了两枪！”
他从水坑里摸出那两枚黄澄澄的弹壳，举到众人面前。
副队长看着陈建国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凌乱的头发，以及有些神经质的举动，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了解陈建国，这是个平时办案极度沉稳的年轻人。但自从化肥厂那个案子之后，陈建国的精神状态就一直紧绷着，像是一根快要拉断的弦。
“行了，别找了。雨太大了，真有线索也冲没了。”副队长沉声说道，朝旁边两个刑警使了个眼色，“大伙先在周围排查一下，建国，你跟我先回局里。”
虽然在周围仔细搜查了一圈，但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陈建国被副队长半拉半拽地带回了市局。
……
市局刑警队，队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队长坐在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
队长将那把五四式手枪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没有命令，在居民区随意开枪！陈建国，你当这身警服是戏服吗？万一伤到老百姓怎么办！”
“队长，我真的是被逼到死角了。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人，它们……”陈建国站在桌前，试图解释。
“够了！”
队长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建国面前。他没有继续训斥，而是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起了陈建国的右手。
陈建国的右手食指和拇指上，赫然印着两个焦黑的、深及皮肉的烫伤疤痕。那是他昨晚用手指生生掐灭烟头留下的痕迹。
队长盯着那两个恐怖的烫伤，眼神复杂。
“你以为我没看见？建国，自从化肥厂那具尸体拉走之后，你这半个多月像个游魂一样。晚上不睡觉泡在档案室，白天抽烟用手掐火星。”队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你压力太大了，出现了幻觉。这不怪你，那案子确实邪门。”
“我没病，我也没出现幻觉！那不是案子，那东西正在入侵我们的城市！”陈建国咬着牙反驳，眼底透着疯狂的执念。
“把枪留下，从今天起你停职休息。这段时间不用来局里了，先把自己的脑子理清楚。”队长背过身，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