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江城的梅雨季
    江城的梅雨季像一块发馊的湿布,死死捂在人的口鼻上。

    窗外的雨声连绵不绝。陈建国坐在床沿,双眼布满血丝。劣质烟草在指尖燃烧,烟灰簌簌掉落在满是烟头的水泥地上。

    烟燃到了尽头,快要烧到皮肉。他没有去够桌上的烟灰缸,而是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直接捏住了那点通红的火星。

    “嘶。”

    皮肉烧焦的细微声响伴随着短暂而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这种近乎自虐的物理刺激,让他那根紧绷到快要崩断的神经获得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化肥厂的无面尸,档案室的幽灵,局长那扭曲的脖子,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网。压力犹如这连绵的梅雨,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昨夜那场离奇的梦,那个由灰雾、黑石圆桌和跨越时代的人组成的聚会,像是在他无底的绝望里抛下了一根绳索。

    他走到水槽前,拧开生锈的水龙头,把冰冷的自来水狠狠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像石头一样硬。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疯子,也不是孤身一人在单打独斗。

    披上厚重的军绿色雨衣,陈建国跨上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杠,踩着泥泞的积水,朝市局骑去。

    刚把自行车停进车棚,刑警队的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城南大学出命案了,所有人带家伙,马上出警!”副队长一边系着制服扣子,一边冲进雨里。

    半小时后,两辆偏三轮停在大学后山的家属区围墙外。

    雨越下越大。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在风雨中狂舞。

    陈建国掀开警戒线走进去。泥地中央,几个黑色的厚实塑料垃圾袋散落着。雨水打在塑料袋上,发出沉闷的“劈啪”声。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袋口的缝隙流出,被地上的泥水稀释,蜿蜒成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暗渠。

    法医老赵蹲在泥水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袋子。

    死者的头骨被某种重型钝器砸成了好几截,白色的骨茬刺破了头皮。老赵在往勘验箱里装敛尸块时,手滑了一下,一块带着头发的惨白骨片从袋子破口处滑落,“啪嗒”一声掉进水洼里,溅起一片血水。

    旁边一个干了十年的老刑警脸色一白,猛地转过身,扶着旁边的柳树大口呕吐起来。

    “建国,这案子蹊跷。”副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咬着牙低声骂道,“八月份上面刚下了‘严打’的文件,现在风声这么紧,这是顶风作案。手段这么残忍,分明是不把穿警服的放在眼里。”

    陈建国盯着那些黑袋子,眉头深锁。

    痕检科的技术员举着黑伞,一脸无奈地走过来汇报:“雨太大了,现场破坏严重。我们箱子里的银粉和软毛刷根本沾不上,硝酸银熏染也没法做,指纹全被冲没了。想靠肉眼在周围找特征点,难如登天。”

    一阵夹杂着土腥味的冷风顺着雨衣的领口滑进脖颈。

    陈建国打了个寒颤。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市局地下档案室里的那股阴风又吹了过来。那种半透明怪物在身后蠕动的错觉,如影随形地贴在他的后背上。这案子,真的是人干的吗?

    “让学校保卫科把全校师生和教职工的名单拿来,挨个清点对账。”副队长在雨中下达指令,“先弄清楚死者是谁。”

    排查名单需要时间。陈建国没有跟同事们一起留在现场干等。他转过身,走出警戒线,目光在围观的人群边缘游走。

    警戒线外围了不少撑着伞的教职工和居民,对着现场指指点点。

    陈建国的视线像梳子一样在人群中刮过。刑警的直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在人群最外侧的屋檐阴影下,站着一个男人。

    这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长相。但在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黑色编织袋。袋子的形状和警戒线里装尸块的塑料袋如出一辙,且看起来分量极沉,男人的手臂被拉得笔直。

    最关键的是,在所有人都伸着脖子往警戒线里张望的时候,这个男人却转过身,正脚步匆匆地往后巷的深处走去。

    陈建国没有声张,他按住腰间的枪套,拨开人群,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雨幕割裂了视线。

    前方的黑雨衣男人步伐很快,专门挑没有路灯、积水深的老旧小巷钻。陈建国踩着墙根的青苔,尽量不发出踩水的脚步声,紧紧咬在后面二十步的距离。

    拐过三个错综复杂的弯道后,前方的视线突然开阔,是一条陈旧的死胡同。

    陈建国拔出五四式手枪,双手握枪,贴着墙角探出头。

    胡同里空空荡荡。

    满地的碎砖头和生活垃圾在雨水中浸泡发臭,唯独没有那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连那个巨大的黑色袋子也消失了。

    凭空蒸发。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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