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陈建国。”
这句带着浓重八十年代国营单位汇报风格的开场白，让圆桌旁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穿着蓝色劳动布外套的男人警惕地环顾四周。他虚握在手里的搪瓷茶缸在桌面上磕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皮带上，那里原本应该挂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林渊端坐在高背椅上，深邃的目光穿透迷雾，静静地打量着这个新出现的入局者。
陈建国。一九八三年江城化肥厂案的刑警。法医赵建国绝笔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去石桥镇追查真相的年轻人。
他真的被拉进了这个空间。
林渊的心跳平稳，但脑海中却掀起了风暴。时间线不仅被改变了，而且系统或者这圆桌背后的规则，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将各个历史节点上触碰到“核心真相”的锚点人物，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你那里，现在是哪一年？”林渊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冰冷而克制。
陈建国盯着林渊那张被光影遮蔽的脸，皱了皱眉。他虽然弄不清眼前的状况，但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打扮怪异的人不是什么敌特分子。
“一九八三年，九月。”陈建国沉声回答，背脊挺得笔直，“江城市公安局。你们到底是谁？这也是某种特异功能或者气功表演？”
“八三年……”
一旁的张捕头摸了摸下巴，那团模糊的面庞转向林渊，“大仙，这年份听着古怪，莫非也是几百年后的后生？”
陈建国听到“大仙”和“几百年后”的字眼，脸色一沉，刚想出言呵斥这种封建迷信，却被林渊抬手打断。
“我们和你一样，都是那些‘没有脸的东西’的遭遇者。”
林渊的指尖在黑曜石扶手上轻轻敲击，抛出了最能打破防线的筹码：“你见过流着黑血的空壳尸体，对吧？”
陈建国按在腰间的手猛地一僵。
那双因为连日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化肥厂的无面尸，这些都是被市局严密封锁的绝密，眼前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们……究竟查到了什么？”陈建国的防备出现了一丝裂痕。
“坐下说。”林渊指了指椅子，“把你这几天的调查结果，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这关系到你那个时代的存亡。”
陈建国沉默了片刻，缓缓坐回黑曜石椅子上。他从口袋里习惯性地摸了摸，似乎想掏根烟，但手里空空如也。
“我去了一趟西郊的石桥镇。”
陈建国的声音变得干涩，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
“那地方的人在祠堂地下祭拜一个叫‘影神’的东西。我趁夜摸了进去，想找点物证。结果在祠堂的墙壁上，看到了几百年前留下的壁画。”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捕头，“壁画上画着大明朝的官差，还有那种长着半张脸的缝合怪物。”
张捕头冷哼了一声：“那帮畜生，果然在地下建了窝子。”
“我没敢惊动他们，撤回了市局。”陈建国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压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那股寒意跨越了时空，依旧附着在他的骨头上。
“今天早上，我去找我们局长汇报石桥镇的情况。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听我讲。我讲了足足十分钟……”
陈建国咽了一口唾沫。
“十分钟里，局长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一次都没有眨过。他端起茶杯喝水，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热水顺着他的嘴角流进了领子里。他的脖子……在递给我文件的时候，向后扭转了一个活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
“我的老领导，已经不是人了。”
圆桌上陷入了死寂。
林渊靠在椅背上，面庞被灰雾遮挡，大脑却在进行着冷酷的拆解。
大明朝的张捕头。 一九八三年的陈建国。 现代废土的自己。
如果算上那个之前坐在这里、今天却缺席的神秘第三人……
四把椅子。四种不同的时空。
林渊在内心推演着。这个圆桌，就是一个跨越维度的作战会议室。时间线上所有触碰到无面者核心、并且试图反抗的重要节点人物，都会被某种机制选中，出现在这里。
但是，陈建国的叙述里，有一个极其违和的盲点。
林渊抬起头，目光如刀般锁定陈建国。
“你的局长被替换了。那市局里的其他人呢？大街上的普通人呢？”
“一切正常。”陈建国摇了摇头，“除了局长，还有档案室的几个老文职变得有些木讷，其他人都在照常上班。街上的老百姓也都在过日子。没有怪物在街上吃人。”
就是这里。
林渊的手指停止了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