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游离的静电瞬间发出一声类似蜂鸣的轻响。悬浮在半空那颗巨大球体中心的暗红色光芒，陡然亮了三分。被钢筋贯穿的堕落骑士，面甲上那双死寂的暗黄色复眼幽幽点亮，头颅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下偏转，锁定了地面的闯入者。
林渊面无表情，将前倾的重心收回，左脚退后半步，重新站到裂痕之外。
嗡鸣声停止。暗黄色的复眼闪烁了两下，如同失去电源的灯泡，渐渐熄灭。那具破败的装甲重新恢复了低垂的死寂姿态。
“机械式的防卫反应。”
林渊看着这一幕，手指在刀柄上缓慢地敲击着。
张耀口中的十二道光柱，在这个十字路口留下了一个重力崩坏的深坑。但在这片崩坏的中心，却钉着一个早已死去的假面骑士。
这不符合入侵者的行为逻辑。
如果这些光柱是用来散播迷雾、摧毁城市的武器，那么中心地带应该是一个持续向外辐射污染的源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形成一个静止的、规则闭环的悬浮墓地。
“这不是破坏，这是镇压。”
林渊的大脑迅速剥离表象。在古老的风水堪舆中，有一种被称为“压胜”的术法。当某处凶煞之气过重时，便会在阵眼埋下刀剑或石兽，用来强行镇压地脉。
这个死去的骑士，以及他手里死死攥着的黑色甲片，就是这片废墟的压胜物。
他在防止底下的东西涌出来，或者，他在试图缝合这块崩塌的空间。当任何活物靠近时，残留的防御机制就会自动苏醒，清扫一切可能破坏阵眼的威胁。
这是一枚防止局势继续恶化的锚点。
但锚点本身已经腐朽了。那身暗红色的装甲上爬满了铁锈，能量核心透着一股被污染的死气。维持一个正在缓慢烂掉的疮疤，没有任何意义。想要解开那个横亘在时间线上的死结，就必须把这些腐朽的钉子一根根拔出来，看看伤口下面到底藏着什么脓血。
不破不立。
“退后。”林渊头也没回，声音压得很低，“躲到街角那家银行的承重墙后面。”
秦雪没有废话。她抓住张耀的胳膊，拽着脸色发白的苏白，迅速撤离了这片危险的边缘。
林渊将开山砍刀留在地上。
他从内衣口袋里抽出那枚骨白色的记忆体。冰冷的触感透过战术手套传达到掌心，让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
大拇指按下按钮。
“Skull。”
森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回荡。他将记忆体推入腰间的迷失驱动器。
骨白色的能量风暴瞬间卷起地上的沙石。装甲附着全身，漆黑的骷髅面甲下，幽蓝色的复眼锁定了半空中的那具红色残骸。
林渊迈开脚步，整个身体越过了那道裂痕。
重力在这一刻彻底颠倒。
林渊的双脚脱离了地面，整个人向着天空坠落。他没有挣扎，任由身体在失重状态下上升。在经过一辆悬浮的轿车残骸时，他单手在车门上一按，腰部发力，在半空中改变了轨迹，直直地射向那颗巨大的悬浮球体。
暗黄色的复眼再次亮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堕落骑士硬生生扯断了贯穿胸膛的钢筋。他那暗红色的装甲表面剥落了大片铁锈，露出了底下发黑的能量管线。
没有嘶吼，也没有战前宣言。
堕落骑士在半空中蜷缩起身体，右腿绷直，脚踝处的装甲裂开，喷射出一股浑浊的暗红色粒子流。他以一种极其惨烈的自杀式姿态，借着喷射的推力，迎着林渊俯冲而下。
这是一场在无重力空间里的钝器碰撞。
林渊没有闪避。他屈起右膝，迎着对方的冲势，小腿如钢鞭般抽出。
“砰！”
两道装甲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悬浮的碎石瞬间化作齑粉。气浪向四周扩散，吹散了边缘的灰白雾气。
接触的瞬间，林渊感受到了对方装甲下那种枯竭的死气。这个骑士生前或许无比强大，但现在，他只是一具被残存指令驱动的空壳。那暗红色的粒子流在接触到Skull骨白色的装甲护盾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穿透这层绝对的理智防御。
林渊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左手一把扣住了对方的肩甲。指尖发力，骨白色的几丁质装甲在对方生锈的肩部捏出几道深深的凹痕。
他将对方拉向自己，右拳收拢，带着撕裂空气的低啸，一拳轰在堕落骑士的面甲上。
“咔嚓。”
暗黄色的复眼瞬间熄灭了一只。面甲上的金属大面积凹陷、龟裂。
堕落骑士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但他的右手却依然死死攥着那块黑色的甲片，左手盲目地挥向林渊的侧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