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压碎石的噪音消失,死寂重新填满了这片被称为“广北市开发区”的建筑群。挡风玻璃外,灰白色的雾气稀薄得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纱布,但没有风。
林渊推开车门,军靴踩在干涸的柏油路面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就是这里,这是第二道光柱的位置”张耀从后排钻出来,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传单。他推了推用胶布缠住镜腿的眼镜,抬头看向前方错综复杂的街道,“四月十五号那天,我看到的第二道光柱,落点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中心。”
秦雪拉套筒上膛,将九二式手枪贴在腿侧。苏白紧紧跟在秦雪身后,脸色苍白,但用力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空气里没有腐肉的臭味。
只有一种干燥的、类似于老旧变压器房里散发出的电离气味。
林渊走在最前面。战术手电没有打开。
街道两侧的商铺招牌大多保存完好,玻璃橱窗甚至没有碎裂。这里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怪物的残骸,连废弃的汽车都整整齐齐地停在划好的车位里。
太过整洁。整洁得就像是某个巨大的沙盘模型。
向前走了大约五十米,林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抬起左手,握拳,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
“怎么了?”秦雪停在三步之外,压低声音。
林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盯着前方十米外的一个积水坑。
昨夜下过雨,地面的坑洼处蓄满了水。但那个水坑里的水,没有倒映出灰白色的天空。
水面在微微震颤。
紧接着,一滴浑浊的水珠,脱离了水面的束缚,缓缓地……向着天空升了上去。
不仅是水珠。
林渊的视线向上移动。在十字路口中心的那片区域,几片枯黄的树叶、散落的塑料袋、乃至路面上松动的碎石块,全都悬浮在半空中。它们没有随风飘动,而是以一种违背了万有引力定律的姿态,静静地悬停在离地几米到十几米不等的各个高度。
物理法则,在这里断裂了。
林渊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混凝土碎块,手臂发力,朝着前方那片区域扔了过去。
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但当它越过某条看不见的边界时,下坠的动能瞬间消失。石块在空中诡异地停滞了半秒,随后方向折转,“嗖”地一声笔直向上飞去,直到没入灰白色的云层深处,再也没有落下来。
“重力倒转了。”林渊冷声说道。
张耀看着那一幕,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秦雪倒吸了一口凉气,握枪的手指骨节发白。
这就是光柱砸下来的痕迹。它没有留下焦土和深坑,而是将这片区域的空间规则彻底击碎。
林渊抬头,看向路口中心。在那片重力颠倒的区域深处,几栋大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大楼的墙面上,赫然倒停着几辆汽车,甚至还有被连根拔起的行道树,根部朝上地“生长”在墙壁上。
“踩着边缘走。”林渊右手握住刀柄,“跟紧我的落脚点,偏差半步,你们就会被吸进天上。”
……
大明成化十五年。李家坳村外五里,野树林。
张景渊蹲在泥泞的草丛中,手指捻起一小撮湿润的泥土。
泥土上有一个清晰的脚印。
这脚印很深,但形状却让这位老捕快眉头紧锁。脚底的纹路不是常见的布鞋千层底,也不是草鞋的编织纹。那是一种极其规则、深浅一致的几何凹槽,边缘甚至带着某种坚硬的菱角。
不是大明朝该有的鞋印。
他顺着这些脚印,一路从被烧成白地的李家坳追到了这片林子里。
一百一十七口人,三十一人被一剑封喉。张景渊检查过那些尸体,剑法快、准、狠,切口平滑得不带一丝犹豫。那是职业杀手的手笔。
前方传来细微的声响。
张景渊立刻压低身形,右手握住精钢朴刀的刀柄,左手摸向怀里那块冰冷的紫色黑石。
透过树丛的缝隙,他看到了脚印的主人。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道袍,头戴宽大的斗笠。背对着张景渊,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打扮是个普通的江湖游方道士。但他的站姿,却让张景渊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那人没有像寻常武夫那样双脚八字分开,而是左脚微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侧倾,双肩放松却内含紧绷的张力。那更像是一种……射击时的战术站姿。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那人的道袍下摆。
道袍之下,露出了一条黑色的、紧紧包裹着腿部肌肉的奇怪裤子,脚上踩着一双带着厚重橡胶底的黑色高帮靴。
“咔哒。”
一声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