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浓烟如同粗壮的黑色石柱,硬生生楔入没有星光的夜空。皮肉烧焦的油脂味混合着木材碳化的焦糊味,随着夜风扑在张景渊的脸上。
他站在距离李家坳半里地外的一处土坡上。
前方的村落已经化为一片白地。几处尚未倒塌的夯土墙在火海中呈现出暗红色。官府的动作出人意料的快,或者说,他们处理这种无法解释的烂摊子,向来只有一种手段——一把火烧个干净,对外宣称是流寇屠村,或者是突发疫病。
死人不会说话,烧成灰的死人更不会引起恐慌。
“狗官。”
张景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比远处的火光还要冷。
他没有继续靠近。外围还有举着火把巡视的官军,现在过去除了平添麻烦,没有任何意义。
张景渊转身,走向土坡背面的树林。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石头。拇指摩擦过冰冷的紫色水晶。
“Joker.”
沙哑的电子音在树林里低回。
迷失驱动器在腰间浮现,金属搭扣咬合。他将记忆体推入插槽。
紫黑色的能量纹路瞬间包裹全身,沉重的几丁质装甲贴合着肌肉的每一次起伏。张景渊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沉闷的脆响。
没有借用马匹,也不需要走城门。
他双腿微曲,小腿的装甲在地上压出两个深坑。随后,整个人犹如一发黑色的炮弹,悄无声息地射入夜空。
数十丈高的郡城城墙,在Joker强悍的爆发力和张景渊本就纯熟的轻功加持下,如同平地。他在墙头的砖垛上借力一踩,身形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残影,融入了城内的更深层黑暗。
子夜的郡城县衙,死寂无声。
张景渊轻车熟路地避开巡夜的更夫,翻窗进入了存放卷宗的架阁库。
解除变身,他披上黑布,点亮了一个只能照亮方寸之地的火折子。
木架上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那是仵作和捕头刚送回来的李家坳查验记录。
张景渊翻开薄薄的册子,目光在粗糙的纸页上快速扫过。
记录上的字迹有些潦草,透着执笔者写字时的慌乱。
【李家坳死者一百一十七口。】
【八十六人无面。皮囊空瘪,剖之,内无五脏,骨肉尽消。】
张景渊的眉头死死皱起。这死状,和当初落星村的传闻如出一辙。
他继续往下看。
【余三十一人,面目完好,脏腑俱在。】
【然此三十一人,皆死于剑伤。一剑封喉,创口极窄,非寻常兵刃所致。】
张景渊的手指顿住了。
一百多人,大部分被抽空了内脏变成了无面皮囊。但有三十多个人,是被人用极快的剑法割断了喉咙。
那些被剑杀死的人,保留了脸,也保留了内脏。
“有人在抢时间。”
张景渊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戴着斗笠、摇着拨浪鼓的卖货郎。
是那个货郎杀的?还是另有其人?为什么要用杀人的方式,去阻止那些村民变成无面怪物?
他将视线移向卷宗的最后一行。仵作在那里留下了一段细微的批注:
【另查:无面死者与剑伤死者,鼻腔深处皆有异物。似碳灰,捏之粘手。乃黑色粉尘凝结。】
黑色粉尘。
张景渊吹灭火折子,将卷宗放回原处。黑暗中,他摸了摸腰间那块冷硬的记忆体,推开窗户,重新消失在夜色里。
……
数百百年后的废土。
城市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林渊站在一栋未完工的商业楼楼顶。风穿过裸露的混凝土框架,发出单调的哨音。
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瓶身表面的几何切面在灰白的光线下折射出冷硬的质感。
“收拢烟雾。”
林渊回想着那个西装男人的话。他不相信对方的动机,但在这种被迷雾彻底封锁的死局里,任何能够改变现状的变量,都值得试探。
他将瓶子平放在左手掌心,右手抽出了那枚翠绿色的【Cye(疾风)】记忆体。
没有使用驱动器。林渊单手握住记忆体,按下按钮。
“Cye!”
轻灵的风声在楼顶凭空盘旋。
林渊引导着记忆体中溢出的风元素,在身前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气旋。气旋的尾端,精准地连接着透明瓶子的瓶口。
周围那浓稠如粥、带着腐肉和水腥味的黄绿色迷雾,开始受到气旋的牵引。它们像是一条浑浊的河流,缓缓倒灌进小小的瓶口。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物理现象。瓶子的体积不过巴掌大小,但那些源源不断涌入的浓雾,却填不满它的内部空间。
林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