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鲨被那冰冷的枪管顶着眉心,彻底抛弃了黑帮老大的颜面,冲着门外那群战战兢兢的手下和难民疯狂咆哮。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骨瘦如柴的幸存者们纷纷低下头,生怕和黑鲨对上视线。外面那是吃人的迷雾,谁敢揽下这种十死无生的活计?
就在黑鲨绝望地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今天注定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我认识。”
一个沙哑、干涩,却带着某种异样坚定感的声音,从门外那群难民的最后方传了出来。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路。
一个穿着油腻夹克、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出头,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窝里布满了血丝。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令人无法忽视的火焰。
林渊微微眯起眼睛,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黑鲨的脑袋,目光却落在了这个中年男人身上。
“你知道档案馆的具体位置?”林渊冷冷地问。
“知道。”中年男人迎着林渊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没有退缩,“灾变发生前,我在这座城市里开了二十年的出租车。这深川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犄角旮旯,闭着眼睛我都能摸过去。你要去的市历史档案馆,在红星路和建设街的交叉口,那是一栋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洋楼。”
精确的坐标,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
林渊在心底暗自点头,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活地图。
“条件是什么?”林渊直截了当地开口。
在这个道德彻底沦丧的废土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冒着生命危险去给一个陌生人带路。对方既然敢站出来,必然有所图谋。
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麻木的幸存者,又看向林渊。
“我要你带我离开这座城市,去找我儿子。”
男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动容的悲凉与决绝。
“灾变爆发的那天晚上,我老婆就在我眼前……被那种看不见的怪物撕成了碎片。我拼了这条老命才逃到这个地下商场。我儿子今年刚考上隔壁省的大学,我知道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怪物,他……他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男人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我还喘着气,我就得去找他。这也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盼头。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只要你答应带我去找儿子,再保证我每天能吃上一顿饱饭,我这条烂命就卖给你了!你指哪,我走哪!”
听完这番话,门外那些难民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放弃地下商场相对安稳的环境,跑去迷雾里送死?
但林渊的眼神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一个心如死灰、只剩下一个执念的父亲。这种人,往往比那些为了半块发霉面包就能出卖灵魂的混混要可靠得多。更何况,林渊原本的计划,也是在探寻完深川市的线索后,继续跨越城市寻找这片灾难的边界。带上一个老司机,百利而无一害。
“好。”
林渊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他收回顶在黑鲨眉心处的枪管,反手将步枪背在肩上。
“收拾好你的东西,现在就跟我走。只要你不耍花样,我保证你不会被饿死。”
听到林渊答应,中年男人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激动的神采,连连点头。
死里逃生的黑鲨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就在黑鲨以为这尊煞神终于要离开的时候,林渊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林渊的目光落在那把被他砸晕的守卫留下的半自动步枪,以及茶几上的几颗黄澄澄的子弹上。
“我最后还有一个问题。”
林渊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深邃,“你们手里的这些武器,是从哪里弄来的?别告诉我是去派出所武器库搜刮的,普通的基层派出所,可没有五六式半自动这种长枪的编制。”
黑鲨浑身一激灵,现在他对林渊是彻底服气了,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
“大、大哥慧眼……这些枪,确实不是警局的。”黑鲨擦着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大概在半个月前,有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在商场北边两个街区坠毁了。我们的人大着胆子摸过去,在残骸附近发现了几口摔裂的军绿色铁箱子,里面装的全是枪支弹药。”
“直升机?”林渊双眼微眯。
“对,直升机。”黑鲨用力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心有余悸的事情,“但奇怪的是,那直升机的残骸里,一具尸体都没有。而且那飞机的外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