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眉心处那冰冷坚硬的枪管,黑鲨那光秃秃的脑袋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冲着门外还没彻底跑远的一名手下疯狂咆哮。
那名手下连滚带爬地冲向走廊深处的某个隔间。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他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卷成圆筒状、表面落满灰尘的巨大硬质塑料板。
“大、大哥,地图拿来了。”手下浑身发抖,根本不敢靠近林渊,只能将那卷地图小心翼翼地放在宽大的茶几边缘。
林渊枪口未动,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尺寸相当惊人的地图,塑料材质,边缘甚至还带着被暴力撬断的膨胀螺丝痕迹。这显然不是那种在书店里售卖的便携式城市交通图,而是灾变前,那些被镶嵌在地铁站墙壁上的大型轨道交通导览图。
林渊左手握着步枪,右手从茶几上拿起那卷塑料板,单手猛地一抖。
“哗啦。”
布满灰尘的地图在茶几上骤然摊开。五颜六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站点名字清晰可见。
《深川市轨道交通网络运营图》。
林渊的目光在那张色彩斑斓的图纸上快速游走。凭借着敏锐的记忆力,他很快在蓝色二号线的中段,找到了他们当前的大致位置——“金贸商业广场站”。
随后,视线顺着复杂的换乘线路向老城区方向蔓延,最终在红色四号线的末端,锁定了一个名为“市历史档案馆”的站点。
“找到了。”
林渊在心底默念了一句,但他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眸中,却没有浮现出半分找到目标的轻松,反而如同被乌云笼罩的深潭,变得越发凝重。
麻烦了。
林渊的视线从地图上那条笔直的红色线条上移开,大脑开始进行高速且严密的沙盘推演。
这张地铁导览图,在和平年代对于通勤的市民来说是完美的指路明灯,但在如今这个崩坏的废土上,却成了一张充满致命误导的废纸。
首先,走地下通道是绝对行不通的。
灾变爆发已经将近一个月,城市排水系统早已彻底瘫痪。深川市的地下铁隧道,此刻必定已经被恶臭的积水和倒灌的地下河完全淹没。那些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隧道,简直就是孕育深渊怪物的绝佳温床。
无论是那些潜伏在黑水里的变异水栖眷族,还是弥漫在封闭空间里防不胜防的“寄生型雾虱”,都足以将幽暗的地铁网络变成一条有去无回的黄泉路。去走地下,无异于主动走进怪物的食道。
既然地下走不通,那就只能依靠这张地图,在地面上寻找对应的路线。
这正是最致命的问题所在。
这种轨道交通图,为了排版美观和指示清晰,采用的是拓扑学绘制法。它上面的线路是笔直的,站点之间的距离被严重拉伸或压缩,完全不符合真实的地理比例。更要命的是,这张图上根本没有标注地面的街道名称、高架桥走向,甚至是作为参照物的地面地标建筑!
拿着一张严重失真的地下管网图,去走地面的路,无异于盲人摸象。
“更何况……”
林渊的眼神越发冷厉,目光穿透昏暗的房间,似乎看向了外面那翻滚的黄绿色浓雾。
即使是一张完美的地面街道地图,现在也未必管用。
那场幽绿色的能量冲击波虽然抹平了江城,但深川市依然保留着原始的末日生态。在这座城市里,原本宽阔的十字路口可能被坍塌的摩天大楼死死堵住;原本捷径的穿城隧道,可能已经变成了某种巨型缝合怪的巢穴。
最让他忌惮的,是那本警用日志上记载的“建筑拟态魔”。
如果他仅仅依靠一个大致的方向,在迷雾中盲目穿梭,一旦为了抄近路而误入一栋看起来完好无损的“近路通道”,整支队伍就会瞬间落入怪物的陷阱,万劫不复。
“单靠这张图,走不到档案馆。”
林渊在短短几秒钟的思考后,得出了这个残酷的结论。
在这座瞬息万变、充满高维捕食陷阱的迷雾丛林里,静态的纸质地图已经失去了意义。他需要的,是一张“活地图”。
一个真正用双脚丈量过这片废墟,在怪物眼皮子底下搜刮过物资,清楚地知道哪条街被堵死、哪栋楼不能进的本地向导。
林渊缓缓卷起那张厚重的塑料地图,将其夹在腋下。
抵在黑鲨眉心处的枪管,不仅没有放下,反而向前用力顶了顶,冰冷的金属在黑鲨的额头上压出一个红印。
“大、大哥……地图您都拿到了,您看这枪……”黑鲨浑身冷汗直冒,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他以为交出地图就能送走这尊杀神,却发现对方眼中的寒意丝毫未减。
“这张图,只够买你半条命。”
林渊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将黑鲨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