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绿色的浓雾贴着落地窗翻滚,像有什么巨兽在窗外不断呼出腐败的吐息。玻璃上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偶尔有一滴承受不住重量,拉出一道蜿蜒的水痕滑落。远处偶尔传来建筑物不堪重负的呻吟——混凝土在温差和潮湿中膨胀、开裂、剥落,砸在废墟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但在这间被死死封堵的总裁办公室里,那些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顶住了大门,桌面上还压了两箱矿泉水。落地窗用防火毯和胶带封死了边框,只留顶部一道窄缝用于空气交换——那是苏白用裁纸刀一刀一刀割出来的,宽度精确到刚好能让室内外气压平衡,又不至于让浓雾渗入。通风管道被拆下来的铁皮柜门板钉死,缝隙处塞满了从休息室沙发上撕下来的海绵。
一张便携式卡式炉摆在办公桌清理出来的空位上,幽蓝色的火苗舔着不锈钢汤锅的锅底。锅里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午餐肉切成均匀的方块,边缘在炖煮中微微化开,粉色的肉粒悬浮在浓稠的汤汁里。脱水蔬菜吸饱了水分,舒展开来,恢复了原本的形态:胡萝卜粒呈现出鲜艳的橙红色,卷心菜叶半透明地漂浮着,几片木耳在翻滚的汤面上打着旋。自热米饭的米粒早已煮得软烂,和汤汁融为一体,让整锅汤呈现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浓稠质感。
苏白蹲在卡式炉旁边,手里握着一柄长柄汤勺,每隔一会儿就轻轻搅动一圈。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汤勺碰到锅底时会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宁。
林渊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那是从地下车库那辆报废的押运车里翻出来的。袋子里装着几瓶矿泉水、半条压缩饼干、两盒不知道过期没有的抗生素,以及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弩。弩弦已经松弛了,但林渊检查过,上紧之后还能用。弩箭只有六支,箭头是猎装用的三棱倒刺型,杀伤力不小。
他把帆布袋放在门边,脱下外面那件沾了血的冲锋衣,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的黑色高领衫也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但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他走到卡式炉边,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浓汤。
“哪来的午餐肉?”
“你上次从便利店带回来的。”苏白没有抬头,汤勺在锅里画着缓慢的圆圈,“藏在背包最底层,你忘了。”
林渊嗯了一声。他确实忘了。这段时间他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西边的异常能量波动、地下车库里那个幸存者口中的“会动的尸体”、以及那台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柴油发电机。一盒午餐肉被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实在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秦雪从休息室走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原本那件白大褂在地下停车场被溅了一身血,洗不干净了。现在她穿着一件从总裁休息室衣柜里翻出来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大衣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显然刚用纯净水擦洗过。
她走到林渊身边,把一个东西递给他。
一把开山砍刀。刀刃被仔细擦拭过了,上面沾着的血污和碎肉已经清理干净,刃口在酒精灯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刀柄上缠着的防滑胶带也换了新的——旧的被血浸透了,握上去黏糊糊的。秦雪用办公室里找到的黑色电工胶带,一圈一圈重新缠了一遍,缠得紧密而均匀,尾端用指甲压平,不留一丝翘边。
林渊接过刀,掂了掂,随手扔在脚边的沙发旁。砍刀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没有弹起来。
“吃饭。”
他坐下。沙发是真皮的,坐下去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苏白关掉卡式炉的火,用汤勺把锅里的浓汤分进三只搪瓷杯里——杯子是从茶水间找到的,杯壁上印着已经褪色的公司logo。她把第一杯递给林渊,第二杯递给秦雪,最后一杯留给自己。
三个人围坐在那张被推到墙边当掩体的办公桌旁。酒精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影影绰绰地晃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吞咽食物的声音。
林渊喝第一口汤的时候,眉头微微松开了。不是因为这汤有多好喝——午餐肉炖得太久,肉质已经发柴,脱水蔬菜泡发后的口感和新鲜蔬菜完全没法比,自热米饭的米粒也被煮得失去了弹性。但它是热的。在这个浓雾封锁、朝不保夕的炼狱里,“热”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热量顺着食道流下去,在胃里扩散开来,像是一小团火苗被点燃了。那股暖意从胃部向四肢蔓延,指尖、脚趾、膝盖、后腰——那些被冷雾和恐惧浸透了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恢复了知觉。
苏白双手捧着搪瓷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短短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着冰冷的汤勺而微微泛红。每喝一口,她都会停顿一下,闭一会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