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下十个人。
握着自行车链条的那个人把链条扔在地上,双手抱头蹲了下去。握菜刀的女人把菜刀放在地上,用脚踢到了林渊的方向。另外两个握钢管的男人同时扔掉了钢管,举起双手。五个人同时开口,说的都是同一句话的不同变体——“别杀我”“我投降”“我只是太饿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林渊停下了脚步。他的幽蓝色复眼在剩下的十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个蹲在最边缘、吓得尿了裤子、身形最为瘦小的男人身上。这个男人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身高不到一米六,体重可能连八十斤都不到。他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能看到裂口深处灰白色的皮下组织。他蹲在那里,双手抱着后脑勺,浑身在极其剧烈地发抖。抖的频率不是连续的,是一阵一阵的,像是身体在发抖的过程中会偶尔忘记发抖这件事,然后想起来,继续抖。
林渊向他走过去。他每走一步,那个男人就抖得更厉害一点。当他走到男人面前,低下头看着他的时候,男人已经不抖了——不是不害怕了,是身体终于耗尽了所有能用来发抖的能量。他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一样,被林渊拎了起来。不是掐脖子,是捏住他后颈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他的四肢在半空中本能地划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剩下的九个人,没有一个敢动。
林渊提着那个男人,转身走进了地下车库。他的身影消失在坡道的黑暗里之后,外面的九个人在沉默了大约五秒之后,同时转身,用他们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朝着不同的方向逃进了迷雾。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去查看那些倒在地上的同伴是否还活着。他们只是跑。在这座被迷雾和饥饿统治的城市里,他们早就学会了唯一一条能让自己活到明天的法则——不要回头。永远不要回头。
地下车库里,林渊把那个瘦小的男人扔在地上。男人落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像是被踩住脖子的鸡发出的叫声。他在满是灰尘和泥浆的地面上滚了半圈,然后趴在那里,脸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林渊拔出记忆体。骨白色的装甲从身上消散,露出了他穿着沾满灰尘和血迹的白大褂的本体。他蹲下来,和趴在地上的男人视线平齐。
“抬头。”
男人的头极其缓慢地从地面上抬起来。他的眼睛在看到林渊脸的瞬间,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不是看到怪物的恐惧,是一个人突然意识到“怪物原来是人”时,大脑深处产生的比恐惧更复杂的混乱。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然后终于组织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大仙。神仙。饶命。我们只是太饿了。我们不是故意要来招惹你的。我们听到车的声音,以为能找到吃的。我们三天没吃东西了。不是三天,是四天。也可能是五天。我记不清了。我真的记不清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种含混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抓挠着,指甲在泥浆里划出一道道浅浅的沟痕。
林渊没有打断他。等男人的呢喃彻底停下来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
“我问,你答。不用说别的。”
男人的头拼命点了几下。
“这城市,有什么规矩?”
男人愣了一下。“规矩”这个词在他的认知系统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被激活过了。他花了好几秒才理解林渊在问什么,然后他摇了摇头,摇得很用力。
“没有规矩。深川市早就是死城了。怪物吃人,人也吃人,大的怪物吃小的怪物,大的人吃小的人。我们就是一群侥幸没被吃掉的虫子,躲在角落里,等死,或者等哪一天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跑出去被怪物吃掉,就不用再等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自怜自艾,甚至没有任何恐惧。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反复确认过无数次、没有任何讨论余地的事实。
“防卫局的人来过吗?”
男人又愣了一下。“防卫局”这个词对他来说比“规矩”更加陌生。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不是回忆,是从记忆的废墟里翻找任何可能和这三个字有关的碎片。最后他摇头。
“没听说过。什么防卫局?是军队吗?灾变刚开始的时候有军队来过。坦克,直升机,机枪。在城西打了好几天,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