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盘腿坐在落地窗前，后背靠着真皮沙发的一侧扶手。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心跳维持在每分钟五十二下的静息频率。从他们封死这间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十个小时。秦雪在沙发上睡了一整觉，醒来之后用自热军粮煮了两包红烧牛肉口味的，和苏白分着吃了。苏白吃完之后又睡了过去，这次睡得很沉，连秦雪收拾餐具时铝箔包装袋摩擦的沙沙声都没能把她吵醒。
林渊没有睡。不是不需要，是他把睡眠拆成了几段。十七点体质的恢复能力让他的睡眠效率远超常人——普通人需要连续七到八小时的睡眠才能让大脑完成一次完整的代谢清理周期，他只需要每隔几个小时闭上眼睛，让大脑进入大约二十分钟的深度睡眠状态，就能达到接近普通人睡一整夜的效果。他管这叫“分段充电”。
他刚结束第三段充电，眼睛睁开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从灰白色变成了更深的灰蓝色。傍晚了。迷雾中的傍晚和正午的区别，不是亮度的高低，是光的颜色。正午的光是灰白的，像被稀释过的牛奶。傍晚的光是灰蓝的，像在牛奶里滴了几滴钢笔水。
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的玻璃，投向楼下那片被迷雾笼罩的街道。十三点敏捷赋予他的动态视力，在这个距离上依然能够清晰地分辨出地面上移动物体的轮廓。不是看清细节——二十八层的高度加上浓雾的衰减，光线在到达他视网膜的时候已经损失了大部分信息——但他的大脑不需要细节。他的大脑只需要轮廓、移动轨迹、以及轮廓和背景之间的对比度变化，就能判断出那些正在移动的东西是什么。
街道上出现了大约十几个轮廓。从移动姿态来看，是人类。四肢着地爬行的变异生物和直立行走的人类，在远距离观察下的移动轨迹有本质区别。人类的移动是双足交替支撑、重心在两条腿之间周期性转移的节律运动，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相对均匀，重心的上下起伏幅度较小。变异生物——尤其是四足爬行类的——移动轨迹是不规则的波浪线，重心起伏大，步频不稳定。下面那些轮廓的移动方式，是前者。
幸存者。
秦雪从沙发另一端站起来，走到林渊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她没有十三点敏捷的视力，只能看到街道上隐约有几个黑点在移动。但她看得到那些黑点的移动方向——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是从四面八方，朝着双子塔的方向汇聚。
“他们发现我们的车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二十八层楼下的那些人听到。
“发动机。”林渊的目光没有从街道上移开。“押运车的柴油发动机。我们进城的时候，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这座死城里传了多远，我现在能大概算出来了。”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押运车的柴油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的噪音大约是七十分贝，加速行驶时会达到八十五到九十分贝。在正常城市环境中，这个音量会被周围的交通噪音、人声、施工声掩盖，传播距离不会超过两三百米。但在深川市——这座被迷雾封锁、没有任何其他声源的城市——九十分贝的柴油机轰鸣声，就像在一间完全隔音的密室里敲了一下锣。声音会沿着街道、楼宇之间的缝隙、以及迷雾本身的密度梯度，向四面八方扩散。衰减到能够被人类听觉系统捕捉的最低阈值之前，至少能传出去两到三公里。
两到三公里半径内的所有幸存者，都听到了那辆押运车进城的声音。然后他们花了半天时间判断声音的来源方向，确认声音没有移动——押运车停在了某个地方。然后他们开始从各自的藏身处爬出来，循着声音消失的方向，像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一样，朝着双子塔汇聚。
“车里还有我们大半的军粮和饮用水。”秦雪的手按在了工兵铲的铲柄上。“车库入口被你用废车堵死了，但如果他们用燃烧瓶或者炸药——”
“他们没有炸药。”林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轻，膝盖在站起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关节摩擦的声音。“如果他们手里有炸药，就不会饿成这样。”
他走到苏白睡着的沙发旁边，蹲下来。苏白的脸埋在深蓝色西装外套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右手即使在睡眠中也保持着微微弯曲的握持姿态，虎口上那道被手术刀割开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血痂在白皙的虎口皮肤上像一道被缝上去的粗线。他没有叫醒她。
“你留在这里。把门堵好。”他对秦雪说。秦雪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一起去”或者“你一个人行吗”。但她看着林渊走向落地窗通风窗的背影，把这两句话都咽了回去。她见识过林渊在江城公寓楼里单枪匹马清理整栋楼的场面，见识过他在陵川市地下收容所里重创无面局长的场面，见识过他在长林服务区用连环陷阱把一只四阶缝合怪活活绞杀的场面。下面那十几个